“哪里?”
“他认为县衙书吏应当轮换,不该世代掌管账目。此言太过激进,容易动摇地方根基。”
“地方根基,还是书吏根基?”
“殿下此话太重,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不用他们的人,那谁能收上来税?”
陆渊点了点头,“本宫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别忘了,这个天下,姓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世家大族,要遵守皇家指定的法!”
“他们不依法交税,那是造反、是谋逆!”
陆渊一句话,说的刘御史如遭雷击,怎么好端端的就扯到了造反呢?
他哪里承受的起这罪名。
陆渊继续说道:“一个书吏在县衙做三十年,县令三年换一个。”
“账册由谁熟悉,赋税由谁掌握,河工由谁报数?若地方官只能依靠这些人,朝廷派去的县令还是县令吗?”
刘御史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杜承礼仍然不服。
“就算这些文章有些用处,也不能因此抬高格物。圣贤之道传承数百年,岂能因为几件器物便改变?”
“本宫没有废经义。”
“可今日已经开了先例。”
“先例怎么了?”
“礼崩乐坏!”
王庶子把手里的卷子放下,脸色涨红。
“殿下,先是皇家学院收录有钱人的子弟,再是太子在会试中考格物。”
“再过几年,是不是商贾也能凭银钱进朝堂?”
“大雍若照此行事,祖宗礼法还剩什么?”
赵国强站起身:“王大人,殿下说得很清楚,格物只是增设科目,不是废除经义。你何必反复纠缠?”
“赵大人,你已经被太子蛊惑了!”
“你说什么?”
“你为了迎合太子,竟然把祖制都抛在脑后。你可知这样做会让天下读书人如何看你?”
赵国强脸色难看:“本官做的是礼部尚书该做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另一名官员突然站起来,指着满桌答卷。
“大雍要亡了!”
“坐下!”陆渊皱起眉头。
那人没有听,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先贤留下的道路已经毁掉了,太子用算账、修河来代替经义,大雍还能坚持多久?”
“本宫让你坐下!”陆渊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臣不能坐。”
“放肆!”
赵国强走过来斥责道:“都察院和礼部一起阅卷,不是要你们在这里哭闹。”
“再有人拿亡国来说事的话,别怪本官不客气!”
那人转过头去看着赵国强。
“你们根本就不听!”
于是几个人就站在一起了。
他们从不收银子,也不私下勾结,说话的时候仍然遵守着官场的规矩。
但是涉及到格物的时候,就仿佛是守护着最后一道门,谁也不肯让开。
陆渊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人品再好,如果不能适应这个时代的话,也只能够成为一种障碍。
他把桌子上的官员名单拿起来,手指按在上面几个人的名字上。
“杜承礼!”
杜承礼把头抬了起来。
“王庶子!”
王庶子的脸色马上变得很不好看。
“刘御史以及其他人!”
陆渊把名册合上之后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全部被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