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贡院重新开放。
留下的考生走进号舍时,差役发下了新的试卷。
四书五经,策论。
题目一公布,许多考生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先看了两遍,随后提笔疾书。
有人将前一日的憋闷全部写进文章,准备借策论痛斥太子。
还有人一边写,一边和对面的考生交换眼色,仿佛已经看见榜单之后的风波。
陆渊没有阻拦。
第二场考试结束,前两场答卷被送到后院。
赵国强安排人将卷子誊录、糊名,之后便分成数摞。
“经义和策论由诸位大人先看,格物卷由殿下亲自审阅,再交给大家复核。”
“为何要先由殿下审阅?”杜承礼立即问道。
“因为格物是殿下所出。”
“若殿下先定下高低,后面还有谁敢说不妥?”
陆渊翻开一份答卷:“那就反过来,你们先看,本宫最后看。”
赵国强愣了一下,杜承礼也没料到陆渊会退让。
不过太子都已经退步了,他也不好蹬鼻子上脸。
“如此最好。”
几个官员都各自取走答卷,开始审阅。
陆渊则是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
看不出一点对结果的担忧。
赵国强则是坐在下首,为陆渊捏了一把冷汗。
科举乃是国家的抡才大典,事关国家兴衰,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太子这是第一次主持科考,一旦出了乱子。
那对他极为不利。
若是以前他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事儿。
但是太子娶了赵明珠那丫头,自己大小也算个皇亲了。
想不关心都不行了。
不到一刻钟,王庶子便把一份卷子推了回来。
“这篇不取。”
赵国强看向他:“为何?”
“通篇都是田亩、仓储、河道与铁器,句句离不开银钱。一个读书人写得满纸铜臭,如何配入仕为官?”
陆渊拿起那份卷子扫了一眼。
文章写的是河东水患。
考生先算每丈河堤需要多少石灰、砂石,再推算民夫数量和粮食消耗,最后提出以工代赈。
“哪里铜臭?”
王庶子指着卷面:“他写钱怎么花,写粮食如何发,写河堤如何修,这不是铜臭是什么?”
“百姓修河不要粮食?”
“可治理天下不能只盯着钱。”
“那就盯着什么?”
陆渊将卷子递给他,“盯着百姓饿着肚子听你讲文章?”
王庶子脸色发沉:“殿下,有事儿说事儿,不可羞辱读书人。”
“本宫只问道理。”
陆渊拿起另一份答卷。
“这名考生写的是军中马料。他算出一匹战马每日耗粮多少,三千骑兵行军十日需要多少草料,还指出沿途驿站该如何储备。”
他将卷子放在桌上。
“这样的文章不能治国,那什么文章能治国?”
杜承礼皱着眉看了片刻。
“军务自有兵部,地方自有驿站,不需要考生在这里胡乱指点。”
“兵部若事事都能做对,本宫何必推马蹄铁?”
“马蹄铁是器物,科举是取士,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将懂器物的人选进朝廷,再让他参与军械、河工、仓储,大大的提高工作效率,这对朝廷,对百姓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刘御史将一份答卷递到陆渊面前。
“殿下,臣认为这篇文章写得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