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手指轻轻敲击着账册,垂眸思索。
关中地区,桑树每年二月底三月初发芽,一年只能养一匹蚕。
但温泉庄子周围温度高些,发芽也会更早些,一年可养两匹蚕。
“海棠,你去集市上问问现在生蚕丝和绢布的价钱,多跑几家。”
“你再买些糕点零嘴……”
许令卿话没有说完,海棠已经急匆匆跑了出去。
她无奈摇头:“倒也不用这么急。”
身后响起脚步声,许令卿笑着问道:“可是忘了拿钱?”说着把荷包反手递过去。
手上微凉,清隽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落入耳中。
“许娘子,贿赂上官当何罪?”
许令卿讶然转头,不经意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睛,微微一愣,连忙把手收回,低低地唤了一声“祁少卿”。
祁衍视线从她脚踝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细碎的刮伤,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
伤成这样还是出来了。
纪英看向许令卿:“今日好些了吗?”
许令卿笑了笑:“有韩先生的药在,好多了。”
“世叔可有提审林莲?”
纪英心累地叹了口气:“早上一到县衙就让人把她带来,那女子看着柔弱,当真是倔得很。”
“还是祁少卿来了才把话问出来。”
闻言,许令卿忍不住看了一眼祁衍。
但从外表来看,这位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擅长刑讯的人。
祁衍读懂她的眼神,摇着折扇说道:
“没有上刑,不过是让郭夫人陪她聊了一会天,郭夫人承诺,以后会”
“林莲虽然被方哲赎身后送给了郭宋,但她的身契一直在方哲手中。”
许令卿立刻反应过来:“方哲让林莲监视郭宋?这么说当初宜禄县拐卖人口的事情,方治都参与了?”
祁衍看着她眼尾溢出笑意,眼神透着赞许。
“极有可能,那个时候方哲的年纪在十六七岁,他极有可能参与,即便没有参与应该也知道一二。”
“据林莲交代,方哲命令她把郭宋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报告。”
“林莲在得知郭宋和王大成贩卖人口后,把这事告诉过方哲。”
许令卿微微蹙眉,眉宇间凝出一抹严肃:“我有一种猜想……”
祁衍见她停顿,开口道:“纪县尉,劳烦取一下纸笔。”
纪英正等着下文,听到这话连忙进屋取来,然后就看到祁衍把纸笔推到许令卿的面前。
他反应过来:是了,卿卿习惯一边书写一边分析。
不过这位少卿还真是观察入微。
许令卿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又见祁衍亲自研墨,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整理好心绪,提笔在中间写下“方治”和“方哲”的名字,跟着在两人的右侧写下“郭宋”和“王大成”,然后又在方家父子的左侧写下“曹盘陀”,徐徐说道:
“假设这五人在宜禄县时都参与贩卖人口,方治身为县尉可以借职权便利以捕盗的名义抓人。”
“曹盘陀利用商队把人运送出去,王大成的客栈可以用来藏匿,郭宋身为小吏可以给这些失踪的人报一个逃户。”
“他们靠着贩卖人口挣的钱疏通关系,结交上官权贵,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
她看向祁衍:“我记得少卿说过方治快要从兵部驾部郎中调任兵部郎中了。”
祁衍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只等正式任命下来。”
许令卿垂下眼眸,缓声道:“兵部郎中和驾部郎中虽然都是从五品上的官员,但职权、地位差距极大。”
“兵部郎中掌管物品以及武官的考核和授官、军籍、行军调遣文书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