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凛七岁那年的冬天,得了一场怪病。
白天还好好的,到了夜里就发高热,说胡话,医生来了几趟也查不出缘由。
司霆请了半个圣京的名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小少爷受了惊,得静养。
可没人知道,每到深夜,小司凛的灵魂就会离体,附到司家后园那只刚出生不久的白虎幼崽身上。
小白虎通体雪白,额间几道浅灰条纹,尾巴尖有一点墨。
它从虎窝里爬起来,四条短腿还发软,走两步就摔。
但它偏偏不安分,非要往园子深处钻。
后来小司凛才明白,那晚他是被一股气味引过去的。
很淡,清甜,干净,不似他闻过的任何一种高级香,独一无二。
小司凛循着气味穿过矮灌木,钻进一片他从没留意过的角落。
后园废弃的那片花圃里,长着一丛铃兰。
别的花都枯了,只有这一丛开得极盛。
叶片碧绿,花茎纤细,一串串小铃铛垂着头,白白小小的,像雪捏出来的。
小白虎凑过去,低头闻了闻。
那股甜香更浓了,钻进鼻子里,让他整只虎都晕乎乎的。
它伸出爪子,想去碰那朵最小的铃兰。
还没碰到,花茎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小白虎愣了。
它歪着脑袋看,花茎又晃了一下,像在躲它。
小司凛从没见过会动的花。
他来了兴趣,往花丛里又凑了凑,鼻子几乎要贴上花瓣。
铃兰整株颤了颤,花铃相互碰撞,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像在生气。
它被一朵花凶了。
小白虎退后半步,坐在花丛前,盯着那朵铃兰看了很久。
它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娇气的小植物,碰都不让碰。
从那晚起,小司凛每晚都来。
有时它趴在花丛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看铃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有时它会用尾巴尖去逗那株花,故意扫过花茎,看它颤。
小铃兰每次被它碰,都会娇气得摇曳颤抖。
小司凛觉得有趣极了。
他白天在司家听那些大人虚与委蛇,晚上就来找这朵不会说话的小花。
铃兰不会奉承他,不会怕他,只会用花铃晃来晃去地凶他。
她越娇气,他越想逗。
有一晚下雨,小白虎踩着湿漉漉的草跑过来,发现铃兰被雨水打得伏在地上,几朵花铃沾了泥。
它蹲下来,用舌头把花瓣上的泥一点一点舔干净。
铃兰被它舔得花茎发颤,整个花丛都在抖。
舔完,小白虎又用自己干燥的肚皮贴上去,替它挡雨。
雨落在它雪白的毛上,湿透了,它也没挪。
铃兰被它暖着,慢慢把花茎挺直了些。
那晚小司凛在虎身里想,这花真娇。
淋点雨就不行了,非得他护着。
后来,他白天也会来花圃一趟,以他七岁小少爷的身份。
又让管家把这丛铃兰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有了他的吩咐,佣人就不敢怠慢。
花圃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水浇得不多不少。
铃兰越长越好。
叶片油绿,花铃洁白,比之前开得更盛。
小司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它,它就在风里轻轻摇,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