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偏心与偏见

沈砚死后第三年,沈渡在圣京一条旧巷里,看见了季言。

那天他去那边办事,路过一排老店,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

里面坐着个人,深灰大衣,浅色围巾,面前搁着杯咖啡,一口没动。

他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渡站住了,他认得那张脸。

沈砚书桌最下一层,压着一张合照。

合照里,季言还小,仰头看着沈砚,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而此刻坐在窗边的人,下颌线冷硬,彻底长成了大人模样。

沈渡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一声,又静下来。

季言转过头,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即认了出来。

两人隔着那张小桌,谁也没开口。

服务生过来问要什么,沈渡要了杯热水。

沉默。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

巷子里有人匆匆走过,大衣裹得紧,头也不回。

“你知道沈砚一开始是不喜欢你的吗?”沈渡忽然开口。

季言一愣。

“他第一次去季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情很差。”

“因为那天,我在医院里发着高烧,他刚从急诊出来,转头就不得不去了你们家。”

季言看着沈渡,眼神慢慢沉下去。

沈渡垂了下眼,“可那只是一开始。”

“你知道吗?后来的那些年,他口中越来越多提起你。”

“从开始的逗弄偏见,到后面,他说小季言很可爱,说他性格也很好,人也很聪明。”

“你七岁那年,带他去了司家,他回来,脸上就漾着笑意,随口就夸,说你挑朋友也很有眼光。”

沈渡声音低下去。

“他夸你的时候,我坐在他对面,他对我还是那样温柔,笑着问我学校的事。”

“可我感觉得到,亲疏有别。”

他抬起头,看着季言,“只不过这次,我才是那个疏。”

季言顿住了。

沈渡说,声音平静,“季言,在我这里,是你抢走了我的亲人。”

“后来他为你、为你们执事团铺路死了,我不是不嫉妒,可我恨不起来。”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

“因为沈砚会失望。”

这句话落下去,两个人之间再没了声音。

窗外雪越下越密,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光晕被雪片切得零零碎碎,落在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旧纱。

沈渡不知何时站起来,离去。

咖啡馆里只剩季言一个人。

他坐在那,望着窗外。

雪落在他眼前的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街景。

他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年沈砚的血溅在他手背上,是热的。

可此刻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手很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季家庄园的冬天。

沈砚罕见地不开心,小季言担心了好久。

那是他曾经最讨厌,但彼时最仰慕的人。

小少爷默默安慰,陪了沈砚很久,他才终于开了口。

他说,他不喜欢冬天,因为会生病。

可小季言不明白,为什么冬天会生病?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沈砚有多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