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一转,看到底下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以及那些在寒风中宛如铁塔般的将士时,骨子里的血突然就热了起来。
没错。
她并没有裴凛那种一刀斩十人的盖世武勇,也没有陆震山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辣算计。
但她姓沈。
她生在边关的营帐里,听着战马的嘶鸣长大。
她的父兄,曾一字一句地把兵法阵图刻进她的脑子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握着长枪的士兵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沈折枝微扬下巴,将脑中那丝恍惚彻底碾碎。
台下,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的墨发被一顶紫金冠高高束起,身披银色明光铠,腰悬长剑,一派儒将之风。
然而,众人眼中却尽是怀疑与不屑。
在这些刀口舔血的兵士心里,这个细皮嫩肉的靖北侯,怕是连刀都提不动。
想来真正指挥打仗的,还是她身后的几位副将。
沈折枝将这些人的心思猜了个透彻,清冽的目光漫出煞气,寸寸扫过全场。
“本侯奉旨挂帅,驰援北境,军情如火,全军听令——”
铮!
沈折枝一把攥住腰间的剑柄,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苍穹。
“定国公陆震山,通敌叛国,已将北境布防图卖与北狄!”
“此贼欲引十万胡虏铁骑入关,踏平我大燕疆土!”
此言一出,台下的大军登时炸开了锅。
震惊和愤怒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校场。
陆震山?
那个被奉为北境军神的老帅?竟然叛国了?!
这时,沈折枝的声音骤然拔高:“我乃沈家最后的血脉,承袭遗爵的一等靖北侯!”
“沈家世代镇戍边关,我的父兄皆战死沙场,骨血早已化作边关冻土!”
大军阵中,昔日的沈家旧部闻此一言,眼眶瞬间红透。
数名满面刀疤纵横的老兵死咬着牙,握住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其余将士也是一怔,似乎忆起了她的出身。
原是忠烈之后……
“当年,便是关外最冷的风,也从未吹熄过我沈家的军魂。”
“今日,北狄蛮族的弯刀,也休想砍断我大燕将士的脊梁!”
沈折枝的嗓音中暗藏破釜沉舟的决绝,声如穿云裂石,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魄。
“本侯今日立身于此,不图加官进爵,不谋封妻荫子,只为我大燕万里山河,不容胡虏践踏!”
话音落下,沈折枝猛地将长剑掷于脚下,一把扯落身后的绯色披风,任由狂风将其卷入半空。
“诸位,且随本侯出征!遇山开道,逢水断流!”
“我大燕的好儿郎,当将那通敌叛国、觊觎我大燕疆土的豺狼,尽数斩于马下!不死不休!”
四下阒然。
片刻后,沈家旧部率先爆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
长枪重重顿地,槊锋相击,激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声。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喊杀声震耳欲聋,直冲霄汉。
恍惚间,连天际沉沉的阴云也被这冲天的战意割出了一道口子。
十万大军的热血也被这氛围点燃,压在胸臆深处的狂怒与骁勇随之喷薄而出。
“杀!杀!杀!”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大军浩荡开拔,宛如一条墨色的钢铁巨龙,直指北境。
而沈折枝策马立于大军阵心,手心全是汗。
她趁着无人察觉,悄悄松了口气:
“我刚才整的那死出可真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