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武安青猜测那般,赵千山手下的确有个辨识踪迹的高手。
这孙望本是西北边军中的斥候,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练得一手‘观蹄辨迹’的绝活。
旁人看地上的马蹄印,只分得出深浅新旧,他却能从蹄印的间距、深浅、磨损,看出马匹的负重、速度、奔行时长。
甚至能推断出骑手在何处歇过脚、何处喂过水。
边军斥候中无人不服,送他个外号叫「闻风蹄」。
孙望刚刚打马上前,还未来得及观察,官道拐角处突然转出一队骑兵。
铁蹄铮铮,尘烟蔽日,为首的袁朗高擎大刀,身后数百骑列成锋矢阵,正撞上赵千山那百余人马。
赵千山手中那面黑旗还未放下,袁朗一眼瞥见,登时冷笑一声:“好贼子!果真有伏兵!”
若是贼子有几百人,袁朗或许还有些忌惮。
如今见赵千山一行不过百余骑兵,袁朗怎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他扬刀立马,暴喝一声:“贼子受死!”
一拍马匹,冲着赵千山疾驰而来。
眼见突然冒出来这支骑兵,赵千山脑袋宕机了片刻。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连忙高声喊道:“我乃御前班直都虞候赵千山!尔等......”
可数百匹马奔腾的蹄声如山洪倾泻,何其高昂,将他后半句话整个吞没了。
袁朗身后的骑兵已经开弓搭箭,一波箭雨黑压压地罩了下来。
赵千山挥槊格挡,叮叮当当拨开数支。
可一旁的孙望却没那么好的本事,当即肩头中箭,从官道一旁的小坡滚了下去。
身后的骑兵更是七八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千山想去救援,奈何箭雨刚歇,袁朗已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两股骑兵轰然对撞,刀枪交鸣,血光四溅。
赵千山一边招架,一边喊道:“莫动手了,我等也是官军!”
袁朗这次却是听清了,可短暂的迟疑过后,下手更加重了。
莫说这伙人此刻突然出现,身份非常可疑。
即便他们真是官军,也得当贼寇处理!
不然他袁朗不就成了追击不成,痛击友军的罪魁祸首了?
不远处林子中,李峥骑马立在树影里,听到官道上金铁交击的声响,长长吐了口气。
低声对一旁的武安青笑道:“总算是打起来了。”
武安青满眼佩服:“哥哥当真神机妙算,能想到如此脱身之计。”
李峥摇头,自己哪是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用险,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万一赵千山没及时赶到,或是南京守军受到挑衅后,忍下来没出城追击,这计策就落空了。
“走吧,我们绕小路往北去。”李峥开口道,“赵千山武艺惊人,大概率不会折在此地,别让他再追上来。”
武安青点头,一众黑风贼刚准备撤退。
忽然,一名眼尖的骑兵指向树林边缘:“哥哥你看,那里滚下来一个官兵。”
李峥定睛一看,果真有个肩头中箭的官兵躺在灌木中,生死不明。
思忖片刻,开口道:“带上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