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四下嗡声再起,众人无不颔首,颇有与有荣焉之意。
这话倒也无从辩驳,修行一道除天资、心性之外,更重机缘。便如七叔,天资心性皆为上等,偏生运道差了几分,直至近月方才筑基。
至于老祖,依她看来,不过是占了元寿绵长的便宜,日后谁走得更远,尚未可知。只是这等话若说出口,莫说老祖气量如何,她少不得要去太和殿前负荆请罪。
那人见玉朝不语,愈发洋洋得意:“怎的,无话可说了?”
玉朝嘴微撇——无话可说?她只恨自己至今未能伏气成功,不然反手两记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再将这话原封不动奉还。
她不理会那人,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旁支子弟,问道:“诸位族祖父、族叔也作此想?”
无人应声,却心意昭然。
玉朝自嘲一笑,点头道:“原是这般,我知晓了。”
那人似乎极爱出风头,见此更是不依不饶:“玉朝妹妹,说来也是你们主家可笑。生在俗世不思快活度日,偏要去做那虚无缥缈的神仙。自玉家先祖后,主家可有人飞升成仙?如今天下早已无仙,主家怎还执迷不悟?”
说着便伸手要拍玉朝肩头,青杏神色微变,正欲阻拦,玉和却先一步动了。
两指精准扣住他腕骨:“说话便说话,连规矩都忘了?”
那人吃痛皱眉,玉和冷哼一声松了手,上前半步,将玉朝护在身后。
那人犹自不服道:“晚辈并非信口雌黄,主家若真有本事便出个神仙,白日飞升也好教我等开开眼,说出去也是玉家真有个神仙,而不是代代盼着个……”
他话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话说透。可在场众人谁不解其意?如今主家与旁支情面尚在,有些话不便说破,留几分余地,日后也好相见。
“好,好,好!”玉朝冷笑道:“绕了这许多弯子,原是在这等着。‘神仙’乃是玉家千年传统,一脉相承,今日诸位提及此事,怕不是心有不满,实则生计艰难,不得不计较罢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俗世俗务,主家向来不过问,玉朝一个深居仙山的小姑娘,怎会知晓?
玉和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此事你从何得知?”
“是玉慎和玉同二位族叔告知侄孙女的。”
玉和蹙眉更甚,口中却道:“此乃旁支内务,你不必费心,只管潜心修炼便是。”
玉朝鼻端微酸,蓦地生出几分悔意。以玉和为人,当日她若真救下玉慎、玉同二人,纵令有所猜度,也必守口如瓶。
委实可惜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族祖父此言差矣。玉家上下本为一体,岂有旁支独当其难,主家坐享其成的道理?”
玉和怔愣当地,他对玉朝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夜太和殿诡辩,事后也曾思忖,玉朝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言行太过阴诡,教他如何不怨?方才这一席话,竟让他恍若隔世,几疑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