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场尽皆愕然,仿佛适才方念及此事。一时之间,众人交头接耳,窃议之声复起。
这般光景玉朝并不陌生,那夜太和殿亦是如此,如今正值白日郎朗,众人神色细微变化皆落于她眼底,竟与那日分毫不差。她脑中忽闪过一个荒诞念头——莫非他们自身亦被蒙在鼓中?
她垂眼睫羽微颤,随即转眸瞥向身侧的玉和。只见他面色沉肃,竟也在凝神思忖此事。
竟连玉和亦不知情?玉朝几欲失笑,若非此刻身在灵堂,她当真要为那凶手抚掌称妙。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玩弄众人于股掌之上的手段,着实厉害,只是不知青杏是否也有涉。
心念方转,正欲侧目去看情形,忽闻一道尖利呵斥劈头而来:“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这声宛如惊雷,满场嗡嗡的私语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发话的是个年轻子弟,身量微丰,肢体修颀,髭须未茁,短短一截横于唇上,颇觉突兀;貌仅中人,唯面色发红,也不知是怒极所致还是生来如此。
许是被满场目光簇拥,他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朗声道:“怎的,炼丹何时成了主家专属,我等旁支竟是连碰也碰不得了?”
此话极富挑动之意,在场旁支子弟听了个个眉头紧蹙,面上皆露几分不忿。
“以我看,这些年若不是我旁支上下供养,主家又算——”他话未完,便被玉和厉声打断:“住口!”
玉和双目圆睁,跨前数步,手指直指那人喝道:“你是哪家小辈?此事岂容你放肆!”
玉和此举满场皆惊,便连玉朝也面露讶色。
那本本以为玉和为旁支同气,此刻只觉遭背弃,神色愈显委屈,言辞愈发尖刻:“晚辈所言有何错?我等生在俗世,衣食起居皆赖银两,一应用度全由旁支张罗,主家何曾出过半分心力?”
“主家与旁支互为枝叶,千年相守,缺一不可,岂可以钱财玷污?”
此言大义凛然,若是出自玉朝之口,难免有避重就轻之嫌;偏生出自玉和旁支耆宿之口,况他二子新丧,纵使有人有心下不服,一时也无言以对,只觉胸间郁气横生,堵得难受。
玉朝暗自轻叹,此举真乃君子之风。
那人唇瓣颤动,竟有些歇斯底里:“和叔,你怎这般糊涂!主家皆隐居清修,论修为我旁支自愧不如,可修行只益于自身,于玉家阖族有何裨益?世人知玉家声名,难道是因主家清修?皆是我等旁支子弟奔走四方,寸积铢累挣来的脸面!这其间,主家子弟又做过什么?”
玉和一时哑然。玉朝见此心知不能再作壁上观,否则今日之事必难收场。
她拍拍掌心,引动众人目光,微微一笑,移步至玉和身侧,望向那人道:“你道我主家弟子皆是无用之辈,尸位素餐?”
那人头一回与玉朝离得这般近,眼中先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难道不是?便论修炼,你主家也未必胜得过我旁支——老祖可是出自我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