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颠沛

商人的归途 录烛笙

肖克站在医生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以为至少能撑到下一个县城的。

没想到,连沅州都快撑不过去了。

“医生,能不能先稳住?哪怕稳住一天也行。”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们想回家,离老家还有两百多公里。”

“可以试试用强效退烧药,加营养针,暂时稳住体征。但只是暂时的,最多撑两三天。路上风险很大,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会很痛苦。”

“用。” 肖克没有犹豫,“只要能让她到家,怎么都行。”

只要能回家。

只要她能落叶归根。

再大的风险,他都担着。

丁丽丽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观察。

肖克站在监护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身上插满了管子,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一样。

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蹲在走廊里,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这一路,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可听到 “准备后事” 那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差点垮掉。

原来真的要到终点了。

原来他拼尽全力,也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夜里,护士出来说,烧退了点,人醒了一会儿,想见他。

肖克赶紧换了衣服进去。

丁丽丽躺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

“傻瓜,说什么呢。” 肖克握住她的手,手还是烫的,“医生说烧退了点,明天我们就走,很快就能到家了。”

“嗯。” 丁丽丽点点头,“我能撑住。”

她顿了顿,又说:“肖克,要是我真的在路上不行了,你别慌,也别难过。就把我带回家,埋在爸旁边,让我陪着他。”

“别胡说。” 肖克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能到家的,一定能。”

丁丽丽没再争辩,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带着点不舍。

她想说很多话。

想告诉他以后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想告诉他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想告诉他,别总一个人扛着事,多跟朋友说说。

可她没力气说那么多了。

只能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下辈子,好找一点。

肖克陪了她半个小时,就被护士催出来了。

重症监护室不能久待。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里面的人,一夜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眯了十分钟。

做了个梦。

梦见丁丽丽病好了,他们回到老家,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日子慢悠悠的,特别好。

醒来的时候,脸上凉冰冰的,全是泪。

第二天上午,医生评估了一下,说可以出院了,但路上一定要小心,出现紧急情况就就近送医院。

肖克一一记下,办了出院手续,把丁丽丽抱上车。

她比昨天更虚弱了,眼睛都懒得睁,靠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离落霞镇,还有不到三百公里。

再走一天,就能到了。

车开出沅州的时候,天放晴了。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丁丽丽脸上。她微微睁开眼,看着外面的田野,轻声说:“肖克,我好像闻到稻花香了。”

“快到老家了,稻子快熟了。” 肖克声音很稳,“再睡会儿,醒了就到家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嘴角带着点笑。

肖克开着车,沿着国道慢慢往前走。

路两边是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翻起一层一层的浪。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色,是丁丽丽从小看到大的景色。

是家的方向。

他以为最难的路已经走完了。

他以为再撑一天,就能把她平平安安送回家。

他不知道,更难的,还在后面。

老天爷连最后这几百公里,都不想让他们顺顺利利地走完。

下午的时候,丁丽丽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色紫青,嘴唇发乌。肖克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他心里一紧,立刻往最近的清河县赶。

清河县,离云市还有一百多公里,是回落霞镇的必经之路。

这是第五家医院了。

清河县人民医院,规模不大,却是离老家最近的一个县城。

肖克抱着丁丽丽冲进急诊室的时候,腿都软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丽丽,再撑撑。

就快到家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