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陈观海蹲在那具中国男子的尸体旁。
“老石,别一惊一乍的。”
他将尸体衣领合上,站起身来。他将金币在空中颠了个跟斗,银币落下。但他的目光依旧看着那轮血月。
“确切的怡和洋行跟怡和行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怡和行是广州十三行里最大的,而怡和洋行也是三大洋行之中最大的。鸦片、茶丝、枪械,什么都做。”
“不行,我得看看还有没有二毛子。“
石达开又盯着那根发辫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另外两具尸体前,一具一具翻过来。
另外两具都是典型的西洋人面孔。深目高鼻,肤色苍白,发色不是棕就是黄,眼睛是
“两个洋人,一个二毛子。”石达开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观海没接话。他的手在洋人尸体的脖颈处停住了——一根皮绳,坠子是黄金制成的六角星,仔细一看,边缘也有‘J.M& Co‘的字样,不过没有数字和欧洲历码。
第二具也有。一模一样的项链。
他将两枚坠子托在掌心,凑近火把余烬的光。六角星由两个三角形交叉叠成,一个正三角朝上,一个倒三角朝下,彼此咬合,边缘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
“六角星?”石达开凑过来,“洋人的玩意儿?”
“寻常六角星是六个角封在一个圆里。”陈观海用指尖转动坠子,“这个是两个三角形互相咬死的。正三角朝上,倒三角朝下,彼此嵌套。这叫六芒星,也叫大卫之星。”
石达开随口说了一句:“不是传道士吗?不带十字架,带这玩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观海的手顿住了。
他直接将那两具洋人尸体的衣襟撕开,露出了胸口的皮肤。他又翻了翻尸体的内衬口袋,没有圣经,没有十字架,没有任何传教士该带的东西。
“确实没有十字架,胸口连压痕都没有。”陈观海的声音沉了下去,“奇怪。”
他将两枚坠子收入袖中,又仔细翻检了一遍,再无他获。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土。
石达开催促道:“走吧,出了城再说。再耽搁下去,人又围过来了。”
“嗯。”
两人刚拐出巷口,远处的火把光便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是成建制的队伍,行进时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从长街尽头压过来。而且人数不少,东边也有,西边也有。火把连成数条火龙,从整片街区往这边压来。
石达开看了一眼,说道:“看来天王的令,确实管不住人了。”
陈观海看着不远处的石城门方向,那边城门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可城墙根前,密密麻麻全是火把,刀枪的反光在火光里一明一灭。城里的人正在往这边增派人手,把出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过不去了。”他收回目光,“往城里躲,再想办法。”
石达开却笑了,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嘿嘿,看我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叼在嘴里。腮帮子一鼓,哨声破空而起。
“咻——咻—咻——咻—”
两长两短的四声哨音,在夜空中炸开,划破了整条街的寂静。
陈观海抬手要把哨抢下来:“老石!这就是你的后手?给人家报信?这回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火把同时顿了顿,然后齐刷刷转向哨声来处。密集的脚步声像一张收紧的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