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塔灯不灭(求月票求打赏!)

等他醒来 张泊宁Isabe

番外:塔灯不灭

我叫陈暮。

至少,在这个连风都带着铁锈味的塔里,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塔是圆的,很小,转一圈不过七步。墙壁是粗糙的黑曜石,摸上去永远是湿冷的,像刚从深海捞上来的尸体。塔顶有个缺口,能看到一线天光,但那光是惨白色的,没有温度,照在人身上,只能投下一道瘦长的、扭曲的影子。

我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知道。时间在这里是坏的。有时候,我觉得只过了一瞬,伸手一摸,鬓角已经斑白;有时候,我明明记得已经熬过了千百个日夜,可手腕上那道旧伤疤,却还是新鲜的粉红色,像昨天才划开。

塔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生了锈的钟。它没有指针,只有无数个齿轮在空转,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咔哒、咔哒”声。这声音是我唯一的伴侣,它一刻不停地提醒我:你在被消耗,你在被遗忘,你是一个错误。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记忆像被水泡烂的纸片,拼凑不全。我只记得一个背影,穿着旧工装裤,背着光,正在摆弄地上的齿轮。他似乎在对我说什么,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撕碎了。然后,脚下的大地裂开,我就掉了进来,掉进了这座灯塔。

那个背影,我猜,应该是沈辞。

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只有我记得沈辞。

我记得他阴郁的眉眼,记得他手腕上狰狞的疤痕,记得他身上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味。我记得他曾对我说:“陈暮,别怕,我会修好它。”

修好什么?修好这座钟?还是修好这个破碎的世界?

我不知道。但我信他。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对沈辞的记忆,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日子久了,我开始做梦。

梦里的世界很奇怪。有阳光,有街道,有卖糖粥的阿婆,还有一栋爬满了紫藤花的房子。房子里有个女人,总是在哭,哭声很轻,像猫叫。她会在深夜端着一碗黑稠的汤,走进一间卧室,对着空荡荡的床铺说:“小辞,喝药了。”

小辞。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得我脑仁疼。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是真的,那个世界也不是真的。那是一个用执念和药物构筑出来的泡沫,美丽,却一触即碎。

但我羡慕那个泡沫。

因为在那个泡沫里,至少还有人记得“小辞”,还有人为她哭,为她笑,为她编织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而在我的塔里,我是孤独的。没有人为我哭,没有人记得我。我像一粒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尘埃,连风都懒得将我吹起。

我试过呼救。

我会对着塔顶的缺口大喊,声音嘶哑,却连回声都被那无休止的“咔哒”声吞没。我试过用指甲在黑曜石墙壁上刻画,想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来过。可那些划痕总在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平了。

我渐渐明白,这座塔是时间的垃圾场。所有被遗忘的、错误的、不合时宜的人和事,都会被扔到这里,在永恒的空转中被慢慢磨灭。

我开始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那些划痕一样,彻底消失。怕沈辞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忘了还有个叫陈暮的人,被困在这里,等他去救。

于是,我开始数数。

我数塔顶缺口掠过的光影,数钟摆空转的次数,数自己心跳的频率。我用这种方式,对抗着无边的虚无,也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我还活着,我还在等。

“一,二,三……沈辞,你什么时候来?”

“一千,两千,三千……沈辞,你忘记我了吗?”

有时候,数着数着,我会产生幻觉。我看见沈辞就站在那座巨大的锈钟后面,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他对我伸出手,嘴唇蠕动,似乎在说:“快过来。”

我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却一头撞在冰冷的钟壁上,痛得眼冒金星。幻觉消失了,只有那无情的“咔哒”声,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将我淹没。有好几次,我真想就这样放弃,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消散,变成这座塔里的一缕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