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陵城墙已经面目全非。

西段坍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足有三四十步宽，碎石堆成了小山，隐约可以看到城内的火光和人影。

关云长终于抬起了手。

令旗一挥。

“击鼓。”

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天地。

张翼德第一个冲出阵列，手提长矛，身后跟着三千敢死之士，推着楯车，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

“杀——！”

长矛所指，气吞山河。

城墙缺口处，残余的守军试图用滚木礌石阻拦，但刚一露头，便被汉军阵后火枪兵的齐射打成了筛子。

枪声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张翼德第一个冲上缺口，长矛左右翻飞，挡者披靡。

一个蜀军校尉挺枪刺来，被他一矛挑飞，连人带枪摔出三丈远，砸在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张翼德在此！谁敢拦我——！”

一声怒吼，震得周围的蜀军肝胆俱裂，纷纷后退。

身后，汉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刀枪并举，喊杀震天。

城内，彻底陷入混战。

林启明是在北门附近被炮弹追上的。

一发臼炮弹在他身后二十步处炸开，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亲卫们立刻扑上来，用身体将他护住。

“大帅！快上马！”罗织文将一匹战马牵过来，急声喊道。

林启明挣扎着爬起来，翻身上马。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惠陵——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汉军的旗帜正在城头升起。

那面赤红色的“汉”字大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刺得他眼睛生疼。

“走！”

他狠狠一鞭抽下，战马吃痛，向北狂奔。

身后，亲卫们紧紧跟上，护着他冲出北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惠陵陷落。

从炮击开始，到汉军完全控制城池，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关云长骑马入城时，街道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倒塌的房屋，还有来不及逃走的守军尸体。

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翼德浑身浴血，大步迎上来，抱拳道：“将军！

城里清点完毕！

守军死伤大半，余者尽降。

陈德隆那厮被乱军踩死了，尸体就在前面巷子里！“

关云长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粮仓呢？”

“完好无损！”张翼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俺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守住了！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十万石粮食！

还有军械库，甲胄、兵器、弓弩，堆积如山！“

关云长微微颔首，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街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仓廒。

仓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汉军士兵，神情肃穆。

关云长走到仓门前，抬手，轻轻推开门扉。

吱呀——

仓门洞开，一股粮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粮袋，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乎顶到了房梁。

每一袋上都盖着大蜀官府的火漆封印，纹丝未动。

关云长站在仓廒门口，望着那满仓的粮食，脸上没有欣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传令。”

他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扑灭城中余火，清点所有缴获，造册登记。”

“另外，飞马报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陆怀瑾所在的长安。

“告诉主公，大蜀国南疆脊梁已断。”

五日后。

惠陵城头，汉旗飘扬。

关云长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神色淡漠。

身后，一个亲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将军，城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大蜀都城来的，要求见将军。”

关云长微微挑眉：“什么人？”

“他们自称是大蜀皇帝派来的使臣，带着……”亲兵顿了顿，声音有些古怪，“带着求和国书。”

关云长沉默片刻。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暖意，吹动他的长髯。

他缓缓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城门洞开。

门外，几个身着蜀国官服的人正站在晨光中，神情惶恐，衣冠不整。

为首那人，双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盒子上绣着五爪金龙，那是大蜀皇帝的御用之物。

看见关云长出来，那人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大蜀国……使臣孙符，奉吾皇之命，特来……特来向汉军求和……”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卑微的恳求，双手将锦盒高高举起：

“还请……还请将军通禀贵主……”

关云长垂眸，看着那锦盒，看着那跪伏在地的使臣，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随从。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主公说过，”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诚意，要亲自送到长安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