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
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自己的车队,马鞭声、吆喝声、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上千辆马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驶上水泥路,场面壮观得让城墙上的守卫都看呆了。
钱四海站在路边,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笑得眯起眼睛。
他心里琢磨着一件事——这条路,光是过路费,一天得收多少银子?
陆怀瑾那小子,这次怕是要发大财了。
不过,他也发了一笔。
想到这里,钱四海笑得更开心了。
人群正沸腾时,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德阳县方向驶来,打头的是两排衙役,敲锣打鼓,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德阳县令吴庸从里面钻出来。
他穿着簇新的官袍,红光满面,笑容堆得眼睛都挤成缝了。
“陆大人!
陆大人!“吴庸远远就拱手,声音洪亮得传了老远,”下官来迟了!
来迟了!“
他一路小跑上了城楼,对陆怀瑾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谄媚:“恭喜大人!
贺喜大人!
这南溪一号桥,这水泥大道,简直是天工之作,鬼斧神工!
下官在德阳,早就听闻大人政绩卓著,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啊!“
陆怀瑾笑着扶起他:“吴大人客气了。
这路修好了,德阳也是受益者,你我两县,本就是一家人。“
吴庸听得心头一热,连忙接话:“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他转身面向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诸位!
本官今日前来,除了祝贺南溪新路通车,还要当众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见众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满意地继续:“从今日起,德阳县与南溪县建立永久性的战略合作关系!
德阳县所有商户,走这条新路,享受同等优惠!
两县资源共享,市场共通,共同繁荣!“
底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德阳来的商人们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县太爷亲自站台,这条路的含金量,瞬间又高了三分!
吴庸说完这番话,自己也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初云浅浅那番话,没有半点虚言。
这条路通了之后,青牛镇的粮食、丝绸、药材运往南边,走的就是这条道。
过路费、商税、食宿生意,全都滚滚而来。
他的政绩、他的考评、他兜里的银子,全都系在这条路上。
若是当初听了孙传庭的话,死守封锁,现在被架空的,就是德阳县了。
吴庸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堆起笑,拉着陆怀瑾的手,说了好一番亲近的话。
而此时此刻,安泰县衙里,刘坚正坐在后堂,脸色铁青。
他刚刚得到消息:今天从安泰县境内经过的商队,比往日少了整整七成。
七成!
那些商人们,宁愿绕点路,也要走南溪的新路。
因为那边平坦、快速、损耗低。
没有一个商人是傻子。
更让他心寒的是,衙门外已经聚了好几十个本县商户和士绅的代表,吵着要见他。
他们说了什么,刘坚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老爷,您当初非要跟着州府封锁南溪,现在好了,路被人修成了,商队全跑了,我们这些在安泰做生意的,全都被您坑惨了!
刘坚闭上眼,手里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想辩解——我是为了讨好孙大人,是为了仕途。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孙传庭许诺的那些好处,现在看来全是画饼。
什么升迁、什么调任,全都是空头支票。
可南溪那边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手下那些商户,现在见了他跟见了仇人似的。
几个本县大族的族长,更是连面都不露了,据说已经在秘密派人接触南溪县,想搭上新路的便车。
“完了。”刘坚喃喃道,“全完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仿佛看到了自己灰暗的仕途。
南溪县城楼上,陆怀瑾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队,耳边是震天的喧嚣,心里却平静如水。
这条路,不仅仅是一条商路。
它是一条绞索,牢牢扼住了对手的咽喉。
孙传庭想用一条废弃官道困死他,他却用一条全新的经济大动脉,反过来把州府变成了经济上的孤岛。
阳谋对决,高下立判。
“夫君,”云浅浅轻声唤道,“在想什么?”
陆怀瑾收回目光,看向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在想,”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孙传庭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云浅浅眼眸微垂,没说话。
远处,一队快马正从州府方向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
陆怀瑾看着那队人马,笑容更深了几分。
“夫人,”他说,“去备一壶好茶,有贵客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