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借力打力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笔尖落纸,那熟悉的滚烫顺着指节窜上来。这一回,因为造的小、造的稳、心里又没有半分贪妄杀意,那股反噬来得轻。几张纸下去,他造出三四个巴掌长的竹管机关,只觉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头泛起一丝腥甜,到底没呕出来。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阵,把那点腥甜咽了回去。

“值。”他低声对自己说。

十五。

天刚蒙蒙亮,西市口就比往日热闹。江砚早早支了摊,那七八户串好的小贩,也都“恰好”在金牙的必经之路上,错落摆开了摊子。

晌午时分,金牙来了。

他收了一上午的“孝敬”,揣着鼓鼓囊囊一个钱袋,带着那两个死党,得意洋洋地往城东去。路过卖针线那妇人的摊子时,他照例要踩上一脚、占点便宜——那妇人按江砚教的,故意磨磨蹭蹭、哭哭啼啼地不肯利索给钱。

金牙不耐烦了,照着摊子就是一脚。

就在他抬脚的当口,藏在摊子底下、被一根细线牵着的竹管机关,“啪”地弹开——一捧早备好的、混着鸡毛和灶灰的脏污,劈头盖脸喷了金牙一身一脸。

金牙猝不及防,一口灰呛进嗓子,金牙都呛得发黑,破口大骂,伸手去抹脸,越抹越花。

围观的人“轰”地笑出了声。

金牙恼羞成怒,一把揪住那妇人就要打。

这正是江砚要的。

“打人啦——金牙在西市口抢钱打人啦——”

人群里,那卖盐的老汉扯着嗓子,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串好的几户小贩,七嘴八舌,一声接一声地嚷起来:“抢东西啦!”“光天化日抢钱打人!”“天理何在啊!”

这一喊,把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满坊市人,都喊得壮了胆。先前金牙踩别人的时候,众人低头装看不见;可这会儿有人带头、又是这么多人一齐喊,那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呼啦一下就有了出口。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骂声四起。

金牙慌了。

他横行西市,靠的就是没人敢吭声、闹不出动静。这会儿当街这么大动静,几十双眼睛盯着,他那两个死党也镇不住场子,反被人群挤得团团转。

更要命的,是江砚算准的最后一步——

人群最乱的当口,江砚悄悄绕到金牙身后,手里那枚最小的竹管机关一捏。“啪”一声轻响,藏在机关里的一把细铁针弹出,不偏不倚,挑开了金牙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系绳。

钱袋落地,绳子早被弹片划豁了口。哗啦——一坊市搜刮来的铜钱、碎银,连同几样从小贩手里抢来的物件,撒了金牙一脚底下,撒了满地。

那撒出来的东西里头,赫然就有卖针线妇人被抢走的、绣着记号的小布包,有卖炭老汉的炭票,有好几样苦主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物件。

“那是我的布包!”

“我的炭票!金牙你抢的我的炭票!”

“在这儿!赃物都在这儿!”

人证物证,齐了。

也就在这节骨眼上——城东方向,一队巡市的差役,被这天大的动静引了过来。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金牙的靠山,胡差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