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简单,越好成。越是他真懂的,越不容易反噬。
那瘦高男人见他探手,眼神一厉:“动手!”
身后黑影提刀扑来!
电光石火间——
江砚没有纸。他猛地咬破指尖,将那截秃笔在掌心一蘸,借着自己的血,在身前那堵潮湿的墙上,狠狠划下!
不是一道横。
是一竖。
一竖到底,力透墙皮,又重又直——那是他心里一根铁条的形、铁条的意、铁条的命!
他把这两个月描红驯出来的稳,把这一刻求生的狠,把对“铁条”二字所有的懂,全都灌进了这一竖里!
笔尖骤然滚烫——比集上那次更烫,烫得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墙上那道血墨,幽幽地、剧烈地泛起一线赤光!
那道光,没有像集上那次轻飘飘地一闪,而是沉沉地、几乎要燃起来般,从墙里透出来——
下一瞬,一根尺许长、乌沉沉、还带着墙土腥气的铁条,重重落进了江砚掌心!
来不及多想,那柄刀已经劈到头顶。
江砚横臂一架——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铁条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刀!
巨大的力道顺着铁条砸下来,震得江砚虎口迸裂、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可那一刀,到底是被挡住了。
那挎刀黑影显然没料到这病秧子手里凭空多出根铁器,又惊又怒,挥刀再砍。
江砚不躲。
躲,他躲不过。他这一身本事全压在这根铁条上,退一步就是死。
他咬着牙,迎着刀,把铁条横过来,死死格挡。一下,两下,三下——铁条与刀刃相撞,火星一蓬一蓬地溅,他的手早已被震得不听使唤,可他就是不松。
借着格挡的间隙,他瞅准那黑影一刀砍空、门户大开的刹那,浑身的力气拧成一股,握着铁条,朝那黑影的太阳穴,狠狠抡了过去!
“砰!”
闷响一声。
那黑影闷哼着栽倒在地,刀“当啷”落地。
巷子里,骤然静了。
那嗅迹者,瞳孔猛地一缩。
他万没想到,一个病恹恹的雏儿,竟真能在他眼皮底下,凭空造出铁器,还撂倒了他带来的好手。
“好……好本事!”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变调,再不敢托大,足下一动,竟是要扑上来亲自动手。
可就在这时,江砚动了。
他撑着那根铁条,朝巷口踉踉跄跄地冲了几步,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夜空,嘶声大喊——
“杀人啦——!城西病坊巷里头杀人啦——!”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夜里炸开,惊得四下里的犬吠一声接一声响起来。临近的窗户,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探头,有人喊“怎么了”。
那嗅迹者脸色骤变。
他这一脉,最忌惊动外人。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把人掳走、把术夺到手,绝不能闹大。这一惊动满巷的人,他若再纠缠下去,等巡夜的差官一来,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反倒要先被拿下。
他死死盯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是猎物意外露出獠牙的错愕,更是一缕志在必得的狠戾。
“这门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早晚是我的。”
撂下这话,他一弯腰,拖起地上那昏死的同伙,身形一闪,没入了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