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私塾窗下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摹刻……”塾师重复了一遍,似乎也是头回听说,“那是什么?”

“具体的,谁也说不清,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老友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好奇,“只听说,卫家有几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能凭一手秘术,把死物上的东西‘拓’下来、‘刻’出来——你打个比方,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旁人得费多少功夫去打?卫家的人,据说能照着原样‘摹’出一柄一模一样的来。还有人说,他们连人……”

“嘘——”塾师慌忙打断他,警惕地朝门窗看了一眼,“慎言,慎言!这等隐秘,是咱们能混说的?仔细祸从口出!”

那老友也自觉失言,讪讪地住了嘴,转而扯起别的闲话去了。

窗外的江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摹刻。

凭一手秘术,把死物上的东西“拓”下来、“刻”出来,照原样造出一模一样的物件。

这……

江砚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想起自己掌心那两次发烫,想起墨迹发出的微光,想起那个“心手相通、可执此笔”的声音——他一直以为,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大的秘密。

可现在,从这小小私塾的窗下,他头一回听说:这世上,竟还有别的“凭空造物”的本事。卫家的“摹刻”。

那么,他这支笔下的东西,和卫家的“摹刻”,是不是同一类的根脚?

是同源,还是殊途?

这世道,看来远不像表面这般,只有冷、饿和拳头。在那些他还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些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而那力量,似乎正和他身上的秘密,隐隐勾连着。

江砚站在私塾窗下,一时间,竟忘了身上背着的那笔要命的债。

一扇全新的、深不见底的门,在他面前,露出了一道缝。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手里这支不起眼的秃笔,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也危险得多。

“小子,杵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呵斥把江砚惊醒。是私塾的门房,一脸戒备地盯着这个在窗根底下鬼鬼祟祟的、衣衫破烂的乡下少年。

“没……没什么。”江砚回过神,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走错路了。”

他匆匆离开了私塾。

往镇口走的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卫家”和“摹刻”这两个词。

债的事,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揣在怀里的这点秘密,正把他往一个,远比沈家村、远比这笔烂账,更大、更深、也更凶险的局里,一步一步地,拉过去。

卫家。

江砚把这两个字,连同那桩叫“摹刻”的邪门本事,一起压进了心底。他说不上为什么,只隐隐觉得,这个今日在私塾窗下偶然听来的名字,往后怕是再难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