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会懂怎么抉择的

误春风 云间青竹

周鸣鹤用自身功劳亲自请封?

正七品乡君?

一字一句,砸在纪池韵的心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冻结,凉意浸满四肢百骸,只剩下心口翻天覆地,濒临窒息的崩塌与绝望。

她此前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卑微侥幸,所有的自欺欺人,尽数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她先前还在惶恐揣测,还在自我安抚,裴渊亭说的一定不是真的!

即使是真的,他应该也是用来为齐氏请封诰命,毕竟那是他的母亲,一个孝字,无话可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用那唯一能撬动纪父钦案的朝堂筹码,没有用来为含冤入狱的岳父求情,没有用来为岌岌可危的纪家换一丝生机,而是全数拿来给了宋芷荷换一个乡君品级。

他的温柔许诺,字字恳切,声声郑重,说岳父的事就是他的事,说他会尽全力,让她安心等候,一切有他!

转头他就用功劳为宋芷荷换了一个尊贵身份。

那日垂花门,他拿秦国公的人情、拿父亲的性命胁迫她低头、逼她受辱,告诉她一千两是报答救命之恩,是为纪家铺路。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纪家铺路,从来没有什么倾力相救。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功劳、所有筹码、所有体面,尽数留给宋芷荷。

而她、她蒙冤的父亲、她岌岌可危的纪家满门,从头到尾,都是他权衡利弊、随手牺牲的棋子。

裴渊亭的话,竟然全是真的!

身旁的宋芷荷听见圣旨落音,瞬间眉眼发亮,眼底藏不住滔天的得意与狂喜,连忙屈膝跪地接旨:“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是从前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是皇上亲封的乡君,有品级。

她再也不用看纪池韵的脸色。

她可以配得上鹤哥哥了!

周鸣鹤也谢了恩,站在一侧,垂眸看着欣喜的宋芷荷,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纵容与欣慰。

这样的偏爱和暖意,这是他心甘情愿为她铺就的荣光。

满堂肃穆,人人恭谨跪地,山呼万岁。

唯有纪池韵,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周遭的跪拜声、听不见太监的宣读余音、听不见下人恭谨的道贺声。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生生剖开,血肉模糊,痛得她无法站立。

为了他赈灾顺利,她调拨三万两银子购药购粮,还让晏兰舟调了一队十人的大夫,他不是不知,只是将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因为之前他每次差使需要用钱的地方,都有她的银子开路。

但晏兰舟那边并没有传回宋芷荷医术出众,救治灾民的事。

是晏兰舟的漏报?还是周鸣鹤想把这功劳安在她身上的故意为之?

这都不重要了。

他挪用她的银子哄宋芷荷开心,用功绩为她请封。

而待他有恩的岳父,含冤入狱,生死未知。

纪家满门关押,前路漆黑。

她日日煎熬,夜夜难寐。

这些,他都视而不见。

这七年来,她出银出钱出力,耗尽心神为他打算,父兄亦是扶持他步步登高,换来的,是他亲手为旁人铺就的锦绣前程,是他的冷漠哄骗。

她父亲的命,在他眼里,不如为宋芷荷请封一个乡君重要。

他宁可将功绩赠予外人,也不肯分一丝半毫,用来救赎对他恩重如山的纪家。

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低头、所有的受辱、所有的委曲求全,瞬间变得荒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