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娄部的首领折娄浑最后一个到,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牧人,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进帐后径直坐在最末端,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最让人意外的是呼延部的首领呼延犁,他居然来了,引得众部族首领短暂的诧异。
在场的众人猜测朔州的事情就是他呼延部干的,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
赵括看了看这个人,居然还敢来?他是笃定我赵人不知道是他干的吗,还是另有什么倚仗......
呼延犁一进帐,便大马金刀地往班图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帐篷里。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呼延部的年轻勇士,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磨得发亮的骨片。
按规矩,部族首领面见赵军统帅是不许带兵刃的,但呼延犁没有让他们解刀,赵括也没有提。
贲虎站在赵括身后,目光在呼延犁身后那两把弯刀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赵括坐在正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只陶碗,他的目光从每个首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呼延犁身上。
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赤旗猎猎作响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叫诸位来,两件事。”
“第一件,犒赏。值此匈奴联军南下攻赵,又逢朔州之变,班氏部、贺兰部、斜律部、纥骨部很好,你们没有参与叛乱,你们的草场,一寸不少。待解决匈奴联军后,视战功大小,再行分配战利品。”赵括端起酒碗,朝班图举了一下。
班图双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喝完之后将碗翻过来扣在案上,以示滴酒不剩,然后用雅言说了一句:“臣,班氏部,唯上将军马首是瞻。”
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不像一个楼烦老牧人说的雅言,倒像一个在邯郸住了几十年的赵国老臣。
班灼在他父亲身后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班烈却按捺不住了,他站起来,端起酒碗朝赵括一扬,用带着草原口音的赵话大声说:“班氏部从不亏欠朋友!这几十年赵人对我们不薄,赵人给了我们草场,我们就是赵人!”
呼延犁在一旁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极度不屑。
赵括并没有理会呼延犁的无理,他看了班烈一眼,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算是回礼。
班烈仰头把酒灌下去,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浑不在意,喝完把碗往案上一拍,坐下来时还朝呼延犁那边瞥了一眼,那一瞥里满是愤怒。
贺兰浑也端起了碗,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帕金森,是打心里的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在朔州那支部族闹事,他来了的时候看了赵军的装备与士气,武器里面铁器众多,士气高昂,赵人脸上并没有惧色,匈奴怕是讨不了好,没有跟着匈奴人搞事情是正确的。
他喝完酒之后重重地吐了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吐了出来。
斜律光喝完酒之后还朝赵括欠了欠身,动作极轻极快,像是在向某个比他高大得多的人低头。
纥骨野的酒喝得最响,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然后拿袖子一抹嘴,咧着嘴笑道:“长平君,赏罚分明,纥骨部认,让祁连骨都吃屎去吧......”
纥骨野的脏话引得众人叫好。
“第二件。”赵括放下酒碗,目光转向呼延犁,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沉到帐中的烛火都不再摇曳,“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