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赵国保卫战5

桑干河对岸的草原在暮色中灰蒙蒙的,远山的轮廓像一头趴伏的巨兽。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枯草和畜粪的气味。

“传令李牧。”赵括把缰绳往手腕上绕了一圈,栗色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让他在雁门关外设大帐,召集楼烦诸部首领,所有首领,一个不能少。不来的,按叛论处。”

赵括想起关于朔州战报的壮烈,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再告诉李牧,呼延部,不必留了,斩尽屠灭。”

呼延部就是朔州那支反叛的楼烦部族,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谁知道赵括的北阙司刚好有密探在城内,冒死联系上了雁门关的李牧。

斥候接令后拔马便走,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翌日,雁门关外,赵军大帐。

一夜之间,大帐搭起,用的是代北老牛皮,帐顶插着赵国的赤色旗帜。

帐外立了两排甲士,盔甲擦得锃亮,戈矛的刃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甲士们的脸藏在铁盔的阴影里,看不见任何表情,只能看到一排沉默而笔挺的身形,像一堵活着的墙。

更远处,雁门关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的赵军旗和帐顶的赤旗遥相呼应。

帐中铺了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了楼烦各部在赵国北境的分布位置,班氏、呼延、贺兰、乞伏、斜律、乌洛、纥骨、莫奚、贺拔、乞伏、乙弗、折娄,大大小小二十余部,每一部的草场边界都用朱砂线勾得清清楚楚。

案上摆着酒壶和陶碗,但没有菜,这不是宴席,这是一场立规矩的会议。

楼烦首领们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班氏部的老首领班图,他须发全白,但腰背挺得笔直,进帐时朝赵括深深一揖,然后安静地坐在右侧首位。赵括的威名他可听得太多了,知道这个年轻的上将军并不能以年龄来衡量他的本事,他可是能赶走匈奴右贤王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长子班灼,沉默寡言,一坐下就把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次子班烈,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桀骜,一坐下来就用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似乎在掂量每一个人的分量。

班氏部是最早归附赵国的楼烦部族,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便已入籍,四十年来从未叛过。

班图是楼烦诸部中少有的明智之人,他知道草原上的风向变得快,但赵国的根比匈奴深。

贺兰部的首领贺兰浑紧随其后,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年轻时在草原上以摔跤闻名,如今腰围粗了一圈,但眼神依然机警。

乞伏部的首领乞伏祁是个精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如刀刻,走路时左腿微跛,那是十年前跟匈奴人争草场时留下的旧伤。他不声不响地坐在贺兰浑旁边,谁也没看,只是低头用手指慢慢转着自己拇指上的骨扳指。

斜律部的首领斜律光是个矮壮的汉子,粗脖子,宽肩膀,一看就是话不多的人,他进帐时朝赵括拱了拱手,然后一屁股坐在班图旁边,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乌洛部、纥骨部、莫奚部的首领们也到了。

乌洛部首领乌洛衍是个阴沉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袍,进帐时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四周才落座。

纥骨部首领纥骨野是个莽汉,一进帐就大声嚷嚷问有没有酒,被贲虎瞪了一眼才缩了脖子。

莫奚部首领莫奚度年轻气盛,在帐门口犹豫了一瞬才迈步进来,他的部落是楼烦诸部中最小的,控弦之士不满千人,站队站错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