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皱眉,“那是你的差事,拉我干什么?我可还有一堆折子要写。”
“世子爷,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李景隆凑近,挤眉弄眼,“沐家刚交了兵权,殿下可是给他们指了西南那条道。这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啊!你刚平了江南,户部的银子你最清楚。有你在旁边敲边鼓,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
朱高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便同去。”
......
两刻钟后,会同馆。
沐晟坐在客房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心口仍旧发热。
乾清宫里,皇帝那句“建国封王,世袭罔替”,像是一把火,把他的野心彻底点燃了。
沐家镇守云南二十年,说到底,还是给朱家守大门的。可如今,只要打下安南,打开缅地,沐家就能凭军功立国!
异姓封王,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足以让任何武臣血脉贲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沐二爷!”李景隆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沐晟赶紧起身迎出去。
“曹国公。”沐晟拱手,随即看到了李景隆身后的小胖子,“这位是……”
“燕王世子,朱高炽。”李景隆介绍道,“刚从江南平抑粮价回来,太孙殿下面前的大红人。”
沐晟心头一凛。这便是朱高炽?那个在江南一个月抄了两百多万亩地、逼死几十个豪绅的狠角色?
他偷摸打量起朱高炽,见对方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甚至带着几分富家翁的憨厚。
可一想到江南那些豪门的下场,沐晟反倒更不敢轻看。
“见过世子。”沐晟恭敬行礼。
“景茂兄客气了。”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礼。
“走吧。”李景隆一挥手,“来都来了,别在屋里闷着了,今儿带你耍耍去!”
......
应天府的街道上,积水已经被扫净。
天气虽然冷了下来,但街市上依然人声鼎沸。
货栈外车马排成长龙,挑夫扛着麻袋穿行,铺子门前人声不断。茶楼、布行、铁器铺、香料铺,一眼望去,几乎家家有客。
沐晟忍不住问道:“曹国公,这应天的商市,似乎比前些年热闹了许多?”
李景隆笑了笑,指着前方的一处货栈,“景茂兄好眼力。自从太孙殿下推行新政,太仓开了海贸,琉球设了市舶司,江南粮路又归了总局。如今进应天的船、车、票号,比往年翻了数倍。”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世子爷,江南粮价如今稳住了吧?”
朱高炽点点头,语气平淡,“江南三府的粮路已经全部归入大明粮食总局。湖广粮顺江入太仓,江南官仓和民铺一起放粮。市面上没了囤积居奇的粮商,目前粮价钉在每石六钱银子。”
他说得平静,沐晟却倒吸一口冷气。
粮价六钱!
在云南,因为山路崎岖,粮价常年在一两银子以上。遇到雨季断路,粮价翻三倍都算轻的。
西南用兵最难的从来就是粮道,若朝廷能把江南粮价压到六钱,还能把粮一路运入太仓,那将来镇滇开拓府要粮,要银,要军械,中枢未必供不起。
李景隆看出了沐晟的神色变化,笑得更深。
“走,带你去看看别的。”李景隆招呼一声,三人翻身上马,出了聚宝门,直奔京郊。
寒风呼啸,三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不多时,一片连绵的军营出现在视野中。
辕门外,两排披甲执锐的甲士站得笔挺。
沐晟勒住战马,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是带兵的人,只一眼,便看出了这支军队和旧卫所的区别。
没有旧卫所军户那种懒散、麻木的神态。这些甲士眼神锐利,鸳鸯战袄整齐,护心镜擦得发亮。最关键的是,每名甲士肩后都斜背一杆火铳,腰间挂着皮制弹囊,手指始终离火门半寸。
“这是……”沐晟咽了口唾沫。
“金吾卫,新军左营。”李景隆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兵,“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