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锦衣华服的王府贵胄。
也不是大队护卫簇拥。
只是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身边跟着一位气息收得极稳的黑衣侍从。
两人都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先在山门前站定,朝苍山之巅遥遥一礼。
“白王府,谢宣。”
“奉我家殿下之命,前来雪月城,为青莲剑仙贺昨夜问天之胜。”
声音不大,却极稳,且极清。
一听便是读书人。
一听便知,这一趟,不是来摆王府架子的。
“谢宣?”
雷无桀眨了眨眼。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无心轻轻笑了一下。
“自然耳熟。”
“儒剑仙,谢宣。”
“白王府请他来这一趟,分量可半点不轻。”
雷无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儒剑仙?!”
“他替白王来?”
叶若依眸光微动,也有些意外。
“白王这一手,比想的还稳。”
萧瑟缓缓道:
“不是稳。”
“是很聪明。”
“兰月侯递的是宗室的情面,白王递的,却是‘我看得懂你’的姿态。”
“儒剑仙来苍山,不是压人。”
“是告诉苏白——白王府这杯酒,不是政治上的拉拢,而是以剑、以书、以眼界来敬你。”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会来事。”
“比直接派个王府长史、王府近卫,好得太多。”
百里东君听到“儒剑仙”三个字,眼神顿时亮了。
“好好好。”
“这下更有意思了。”
“今天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挑得准。”
而摘星台上,苏白听见“谢宣”这个名字,也终于真正多看了一眼山门方向。
片刻后,他笑了。
“白王府这杯酒,倒是会挑杯子。”
李寒衣淡淡道:
“那你见不见?”
“见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儒剑仙都来了,不见多不给面子。”
“不过——”
他手中青莲剑轻轻一敲栏杆,声音悠悠落下。
“今天开山,规矩在前。”
“白王府要上山,儒剑仙也好,白王本人来也好——”
“先走阶。”
这句话一出,山下再度一静。
连谢宣都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却又露出几分了然笑意。
“果然。”
他轻轻一叹。
“青莲剑阁,规矩先行。”
旁边那黑衣侍从面色一紧,像是想说什么。
谢宣却已抬手制住,随即朝上再拱手一礼。
“苏剑仙所言,极是。”
“既然是苍山的规矩,自当依苍山的规矩来。”
“谢某,走这一趟问剑阶便是。”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听傻了。
儒剑仙,谢宣。
这等人物,竟也说走就走?
今日这问剑阶,分量当真是越来越重了。
苏白一听,顿时更满意了。
“会说话。”
“比天启宫里那帮人顺耳。”
谢宣失笑,也不恼,只道:
“若连话都说不顺耳,谢某今日也不敢来苍山。”
说完,他抬步便踏上了问剑阶。
而且一步落下,气机并不张扬,反倒文气清正,剑意隐而不发。
可偏偏,就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走法,一上阶,便和前面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了。
十阶,二十阶,三十阶……
他几乎没有停顿。
不是硬闯。
也不是强冲。
像是这条问剑阶在他脚下,不是山路,而是书路,是剑路,是他本就该一步步走上去的东西。
雷无桀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稳了吧?!”
无双盯着谢宣的步伐,认真道:
“很高。”
“高在哪?”
“心稳。”
无双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书读得多,也有用。”
雷无桀:“……”
这评价,倒是很无双。
无心则轻轻一笑。
“儒剑仙之名,本就不是白来的。”
“问剑阶今日高,是高。”
“可对他这种人来说——”
“高处,未必就只有剑。”
萧瑟望着谢宣,一时眸色更深。
白王这一步,确实走得漂亮。
一位儒剑仙,一身清正文气,一份不带压迫的天启善意。
这比任何华贵仪仗、王府重礼都更容易被青莲剑阁接受。
至少,不会惹人生厌。
很快。
谢宣已一路稳稳踏上五十阶。
到了这里,他才终于略略停了一停,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半座苍山,目光一碰。
并无火气。
也无敌意。
更像两种不同路数的高意,在先互相打量一番。
片刻后,苏白笑了。
“书卷气这么重,还能把阶走得这么直。”
“儒剑仙,名不虚传。”
谢宣在五十阶上拱了拱手。
“苏剑仙昨夜门前留痕,谢某不过是沾了些年岁与书本的便宜,不敢相提并论。”
苏白摆摆手。
“少来这些虚的。”
“你既然替白王来,就说说——”
“今天是来送礼的,还是来谈事的?”
谢宣闻言,略一思索,坦然开口。
“先送礼。”
“后谈事。”
“若苏剑仙肯赏一席,谢某代白王敬青莲一杯。”
“若苏剑仙不肯,谢某走完这段阶,把礼留下,也算不虚此行。”
这番话,分寸拿得极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