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半月旗,一立城外。
整座雪月城外原本因青莲开山而沸腾不止的人群,竟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因为那面旗,认得的人太多了。
白王府。
天启白王,萧崇。
昨夜宫中赐礼,今朝兰月侯先问席,如今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白王府的旗,又已经到了雪月城外。
而且来得极讲究。
不入城。
不扰山。
只停在外头,先把旗立住。
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我来了。
但我守规矩。
这一下,味道就更不一样了。
“白王府……”
雷无桀瞪着眼往山外看,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来。
“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萧瑟站在廊下,望着那面素白半月旗,眼神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不是快。”
“是该来。”
叶若依轻声道:
“兰月侯可以代表宗室一脉先来接话。”
“白王府却必须亲自表态。”
“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面旗,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就会在这一轮局里,落后半步。”
无心一笑。
“而如今的天启,谁先落后半步,谁就容易一路慢下去。”
司空千落听得半懂不懂,但也知道这是大事,长枪往地上一顿,眸子微眯。
“那这次,又是谁上山?”
司空长风远远看了一眼,已看出几分门道。
“人数不多。”
“护卫也轻。”
“白王府这一趟,不像来撑场子的。”
百里东君灌了口酒,笑得颇有兴致。
“这才像白王。”
“不抢风头,不闹动静,可该来的姿态,一点不少。”
李寒衣倒是没看那面旗太久。
她的目光更快地掠回了问剑阶上。
因为对她而言,城外来多少旗,其实都不如谁真能走到高处更重要。
白王府要谈,可以。
天启要上山,也可以。
可规矩既已立下,那就还是那句话——
先走阶。
想到这里,她淡淡开口:
“来得再快,也得按今日的规矩来。”
苏白听得乐了,偏头看她。
“寒衣姑娘这话,越来越像我剑阁的人了。”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想我现在把你踹下摘星台,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行,不说了。”
“你现在说话,比昨晚护阁时还像样。”
李寒衣:“……”
她发现这人所谓的“不说了”,通常只是少说半句。
而摘星台上,其余几人已自动当作没听见。
没办法。
听多了,已经有些习惯了。
只是雷无桀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
“苏师兄嘴是真的欠……”
无双认真纠正:
“也很稳。”
雷无桀一愣。
“啊?”
无双抱着剑匣,看着台上的苏白,声音很平。
“因为他知道,寒衣剑仙不会真踹。”
司空千落顿时转头看向无双,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连无心都不由笑了。
“无双小施主。”
“你最近,不只是剑看得高了。”
“人也看得挺明白。”
无双眨了眨眼,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另一边。
问剑阶上,局势也并未因白王府的旗到来而停。
顾长生,七十阶。
萧玄,七十阶。
两人一左一右,遥遥相对,谁都没先退。
可谁都清楚,站上七十,才只是“见苏白一面”的资格。
真正想往前,还远着。
而且如今,顾长生已被苏白一句“至少八十”硬生生再抬高了门槛。
这一下,别说山下那些人,就连问剑阶上的两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因为八十,不再只是“天赋够不够”的问题。
更是——
你到底有没有那股子能让青莲剑阁看得上的狠劲。
顾长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摘星台,眼神亮得有些发狠。
“八十?”
他咧嘴一笑。
“好。”
“那我就上去。”
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提一口气,就要继续往上。
萧玄见状,目光微沉。
他来此,原本是奉命。
上七十,已算接住了这一轮天启白线之外的暗试。
可苏白刚才那一句,却也把他心里的某根东西挑动了。
七十阶,只配见一面。
那自己呢?
只是见一面就够了?
问剑阶上,一时风都像紧了几分。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
“人都站上来了,还总想着替别人看、替别人走,那就没意思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是故意把他们往‘自己’那边逼。”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废话。”
“我青莲剑阁,又不是给谁家养探子的地方。”
“想来,就拿自己来。”
“别总端着个替谁办事的壳,看着烦。”
萧瑟沉默片刻,竟也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这正是青莲剑阁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之一。
这里不吃出身,不看牌子,不认来路。
你是谁家的人,不重要。
你自己值不值得,才重要。
而这份规矩,恰恰最容易把那些原本活在身份与位置里的人,逼出真样子来。
就在此时,山门外那面素白半月旗下,终于走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