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连“自己想不想”都答不出,那你便不配站在这一阶。
问剑阶上,萧玄眼神终于变了。
第一次,不再只是规矩森严、不动声色的冷。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真的戳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他来之前,从未想过。
他来,是奉命。
是送礼。
是看山。
是试苏白的门。
可苏白这一句,却像当头一剑,把这些全都挑开了。
你自己呢?
想不想?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夜这个人敢一路打到门前。
因为在苏白这里,很多人绕不过去的壳,很多势力放不下的名,很多规矩压出来的身份——
他都懒得认。
他只看你自己。
萧玄站在第七十阶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
山下哗然再起。
宫里来的人,竟当众说“想入青莲”!
这一下,味道就全变了。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啧啧称奇。
“这小子,问得是真毒。”
“人还是天启的人。”
“可这一句话答出来,心已经先动了一半。”
苏白却只是轻轻一笑。
“想,就继续走。”
“七十阶上,不过是见我一面。”
“想入青莲——”
他抬眸,语气重新懒散下来,却更见锋芒。
“你还差得远。”
说完,苏白便不再看他,目光一转,落向另一边。
那黑衣青年,不知何时,也已经稳稳踏上了第六十九阶!
只差一步,便与萧玄齐平。
而且比起萧玄的冷静与受训有素,这黑衣青年身上的气,更野,也更狠。
像一头真从江湖泥里杀出来的小兽。
苏白眼睛顿时亮了亮。
“这个更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精神了。
“怎么说?”
“他不是替人来的。”
“他是真冲着剑阁来的。”
苏白笑意渐浓,“这种人,比前面那个更适合我这儿。”
果不其然。
黑衣青年在第六十九阶上,根本没作多少停顿。
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震出来的血,抬头望了一眼摘星台上的苏白,然后,竟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野。
有点狠。
也有点痛快。
“苏剑仙。”
他隔着半座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七十阶上,真能见你?”
苏白闻言,也笑了。
“你可以自己试试。”
“好!”
黑衣青年低喝一声,竟不再调息,直接一步踏出,撞向第七十阶!
这一下,和萧玄稳稳过阶,味道截然不同。
他不是走。
是撞!
像明知道这一阶重,却偏要用最直、最猛、最不讲理的方式,把自己砸上去。
轰!
一步落下。
他浑身气血齐震,嘴角鲜血当场溢出,膝盖都险些被压弯。
可偏偏——
他真站上去了。
第七十阶,再多一人!
山下彻底炸了!
今天青莲开山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竟已接连两人站上七十阶!
这已足够让所有围观之人看得心头狂跳。
而苏白看着那黑衣青年,眼底笑意终于更浓了些。
“这才像怪物。”
“你叫什么?”
黑衣青年抬头,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却像浑不在意。
“顾剑门旧脉旁支,顾长生。”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不少人神色都是一动。
顾剑门?
司空长风眼神微凝。
“顾家的人?”
百里东君也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股子狠劲有点眼熟。”
苏白却不在意这些,只笑着点头。
“顾长生。”
“名字不错。”
“那你呢——”
他望着这黑衣青年,悠悠问道:
“你是来见我。”
“还是来入我青莲?”
顾长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道:
“入阁!”
比起萧玄前面的沉默,这两个字,干脆得像一把刀。
苏白听完,顿时笑出声。
“好。”
“那你继续走。”
“七十阶上,只是我肯看你一眼。”
“你若真想进来——”
苏白抬手,遥遥点向更高处。
“至少八十。”
一句话,再把门槛往上抬了十阶!
山下无数人听得脸都木了。
七十阶见一面。
八十阶,才更进一步?
这青莲剑阁,到底是开山,还是开天?
可偏偏,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因为今时今日,站在摘星台上的,是苏白。
是昨夜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他说八十,那就八十。
而就在这时,山门外又有一阵骚动传来。
这一次,不是有人登阶。
而是一队人马,停在了雪月城外,既不入城,也不喧哗。
只立旗。
旗色素白。
旗上,绘一轮半月。
萧瑟眼神骤冷。
“白王府的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