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禹嘟囔道:“说不定就是那李先生现教的,没看到他刚刚在那贾复耳边说了话吗?”
阴丽华却突然笑道:“那他和那个王宗谁更厉害……”
刘秀道:“得看王宗如何回应了……”
另一边,同样在人群中的冯常捋了捋胡须,满眼欣赏:“这南阳的俊才不少啊……”
费兴笑道:“是前队……”
就在他们说话时,王宗却是皱了皱眉:
咋又搬出其他的书来了?
你这是要和我比涉猎之广是吧?
好吧,贾复啊贾复,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博而不精!
也好给你留个深刻印象!
心里想着,他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洪范》八政,首列便是‘食’。”
“圣人治世,以万民衣食温饱为天下第一根本,从未将安民济民划为官吏独有之责。”
“官吏勤政,则朝堂恤民,官吏懒政,则士人补之,此乃儒者恻隐本心。”
“官吏失职、克扣赈粮、坐视流民饿死,是官吏之罪;士族手握万顷良田、满仓谷粟,却冷眼旁观、袖手避祸,便是士人抛弃仁心。”
“王道秩序,从来不是冷漠避祸的遮羞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台下士人之中,有不少人甚至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只因王宗那番话,无疑就是在当面骂他们!
以至于人群中的费兴与冯常不由得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严肃。
费兴更是忍不住慨道:
“好一句王道秩序从来不是冷漠避祸的遮羞布……”
冯常点点头:“寥寥数语,便直接撕开僵化礼法的虚伪内核,直击经义爱民本质!”
“此子大才……”
“可明明如此大才,为何要谋逆啊……”
费兴再次看向冯常,叹道:“是啊,当真可惜……”
而人群的另一边,刘秀更是忍不住赞道:“厉害,当真厉害……”
“仲华,只怕你在这方面也不如他……”
邓禹呆滞地点点头:“是啊,今日总算真正见识到了他的善辩,难怪韩先生特意搞了这么大的排场对付他……”
阴丽华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还是假的明白,一个劲儿地点头:
“厉害,厉害,不愧是敢谋逆的人……”
此时台上的那些大佬们,更是面露震惊之色,呆呆地看向王宗,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与他们不同,韩歆此刻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担忧……
至于贾复,虽然看上去比王宗大些,此时却窘迫地像个小孩。
他张了张嘴,可始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不得不看向案几后的老师李生。
李生见状,竟直接起身往台中间走来。
他长须垂胸,一身儒衫规整肃穆,自带数十年教书育人的宗师威压。
“下去吧!”
“日后还需多加努力……”
李生轻轻拍了拍贾复的肩膀,目送爱徒下去,然后直勾勾地看向王宗,眼里满是怒意。
他深耕《尚书》,恪守西汉先帝钦定的官学师法,一生笃信礼法分职、各司其序,在南阳县域士林声望极重。
如今自己爱徒被王宗那厮一番话就辩得哑口无言,他面子上又怎能挂得住?
于是当即沉声道:“一介谋逆之徒,大逆不道,竟也敢妄议上古王制、非议今文官学……”
王宗挑了挑眉,当即看向韩歆,大声喊道:
“犯规了!”
“我要告他犯规,告他犯规!”
“他这是私怨攻讦,是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