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皱,似正在快速想着计谋。
卫明轩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却只见他手不自觉地碰到那未用完的透明蚕丝线,而后——他忽然眉眼舒展起来,他嘴角也不合时宜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必引开。”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自己进去看。”
“自己进去……?”
而卫明轩话音未落——底舱一名原本叼着烟杆的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狐疑的目光如同钩子般扫向上方黑暗的舱口。
陆忱州与卫明轩早已将身形彻底缩回阴影,呼吸屏住,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目光在舱口逡巡片刻,这才悻悻收回。
“他娘的,我听错了?今夜真是邪门!”他骂骂咧咧道。
另一人哈哈大笑,将桌上的铜钱揽到自己面前:“少废话,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赶紧的,该你坐庄了!”
“就是,别疑神疑鬼的,这鸟不拉屎的河道,除了水鬼,谁还能摸上船来?”
……
而趁着底下几人重新沉浸在牌局与粗俗的笑骂中,陆忱州再次探手入怀,取出那卷特制丝线。
他动作快如鬼魅,一端迅速在身旁货箱的支柱上绕紧,另一端则缀上一小块随手拾起的、不起眼的碎木。
他看向卫明轩,指了指下方一个离牌桌稍远、光线最暗的角落,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丝线。
卫明轩立刻会意!朝他点点头。
陆忱州屏住呼吸,将缀着碎木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垂向底舱那个阴暗角落。他手腕极稳,控制着丝线轻轻摆动,让那碎木在阴影中触碰到一个木箱,发出了几声微弱的、仿佛老鼠啃噬或爪子挠刮的窸窣的轻响。
牌桌上,刚才疑惑有声音的汉子再次一顿,侧耳听了听,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句:“妈的,底舱什么时候也闹耗子了!这次我没听错了吧。”
另一人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张牌:“理它作甚!快出牌!”
“不行,听着心烦!说不定就是这晦气东西扰了我的运势。你们几个,别动我的牌!”
那汉子再次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提着油灯,不情不愿地朝角落走来。
而那几个人则全部都看向了那人走过去的方向,嘴巴里不停念叨“谁稀罕看你的牌”。
而就是此刻——
就在那人转身、其余三人注意力也被那人和那声响处引开的瞬间!卫明轩当即如同真正的鬼魅,沿着检修口边缘滑入底舱,落地无声,迅捷无比地闪至最近的一个油布货箱旁。
他匕首出鞘,寒光微闪,精准地划开油布与箱盖的缝隙!他甚至无需完全打开,指尖探入缝隙一触——那冰冷、坚硬、带着规整棱角的触感,以及更浓郁的铁锈气息,已说明一切!
他闪电般缩回手,对上方紧盯着他的陆忱州用力一点头。
陆忱州点头回应,示意他回来。
而不料,就在确认的此刻——有两个人的目光已然重新回到了牌桌!
陆忱州当即给卫明轩比划了个“停!”的手势,让卫明轩就地躲好。
同时,也就在目测观察到那两人即将收回视线的刹那,他当即用手下摸到的一个微小的石子,瞬息弹出,将一个牌弹落远处的阴影中!
那速度极快,极准!以至于那牌的落地之声还未听响,便隐藏在了那几人的说话声中。
“快,该谁出牌了?”那提灯查看的汉子用脚踢了踢角落的箱子,嘟囔着“哪来的死耗子”,便转身回到了牌桌。
只是他才刚回到牌桌,他当即又站起身朝另外三人大喊:“等等,我怎么少了一个牌?”
“怎么可能?我们刚几个都没动!”
“这分明就是少了牌!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牌!你他娘的之前就是这么赢我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