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前。
当陆忱州带着卫明轩与阿滂等十人初至密水县时,那时正值一日中港口最繁忙的辰光。
但见江水在此入海,江面开阔,目之所及,桅杆如林,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号子声、商贾的议价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货物、油脂与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派商贸重镇的蓬勃景象。
阿滂望着这景致,他像个刚进城的少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他蹲在一个摊贩前,拿起一枚色泽艳丽的干果便问老板:“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客官好眼力!”小贩热情地招呼,“这是从靖国来的蜜渍槟榔,用的是他们南边的秘方,在曲都可尝不到这滋味!”
阿滂点点头,又指向旁边一捆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干草:“那这个呢?闻着像药铺里的味道,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南国深山里的醒神草。”另一个货摊的老板接话,“泡水喝能提神醒脑,咱们这的船工出远门都要备上些。”
他一路走,一路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在曲都当了这么多年差,以为见识够广了,没想到这儿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都没见过。”他摇摇头,语气里又满是震惊。
“只是陆大人,我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些商品,看样子都是和靖国等国通商的货品。运往陌凉的话,会从这里走么?这不是就绕远了么?”阿滂一边盯着码头处的琳琅的商品,一边追问。
陆忱州于前方缓步而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语气沉重:
“若是走陆路的话,这批‘不能见光’的‘货物’便过于扎眼,层层盘查之下,极有可能会露馅。而朝河镇和密水县的很多官员,当初都是赵家一手提拔的,从这里出发,他能更好的规避风险。”他抬眼,示意阿滂看向远处的搬货的苦力,“再者,将那兵器混入粮食、布匹、茶叶、瓷器等普通货物中,伪装成商队,待到商船在北方同样被赵家控制的‘北涯港’靠岸、通过早已打通的关节,他们便可迂回的将这批兵器从转运至陌凉。此路线看似费时费力,实则最为安全隐蔽。”
“这赵家,果然是老狐狸!”阿滂道。
暮色中,陆忱州的衣袂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眼中所有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余下平静的接受。
“算了,事已至此,再痛心也无用……”他顿了顿,转身对阿滂道:“难得见到这些稀奇的东西,你不给雪莲带些回去?”
阿滂脸上当即泛起了一丝红晕:“大人……可以么?”
陆忱州浅笑:“自然可以。”
阿滂听罢,赶紧又折回去再问起了那摊位上的卖的南海珍珠。而趁着阿滂与那商贩讨价还价之时机,陆忱州则看向一旁的卫明轩。
“明轩,”他压低了声音,严肃道,“我们既已至此,就速战速决吧。我想今晚便见见你安插在此地的眼线。”
“陆大人,遵命。”
*
夜色渐深。
待陆忱州等人在密水县码头不远处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卫明轩便悄然唤来了那两位探子。
客栈的二楼,灯火摇曳。陆忱州刚备下一壶清酒,那两人便一前一后,迅速进门。
据卫明轩说,这两人皆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其中一稍微壮一点的,名唤张茂,是这密水县土生土长的村民,他对本地水路、人情无不烂熟于心;而另一较瘦的,叫李达兴,他心思活络,机敏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