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奔赴密水

逆舟渡 纸上影

“你嫉贤妒能,因邢大人秉公执法、屡次驳回你虚报的账目,便将他困在仓廪司做个小小的主事,八年不得升迁!可你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位‘小小主事’,暗中将你历年贪墨的证据一一留存!再加上这些时日雪莲在‘信访处’处所搜集到的证据——”

曲长缨振臂一挥,程寻立即将一叠账册重重摔在宋明德面前:

“你纵容姻亲刘福海,强占民田一百三十七亩,地契、诉状在此!”

“你巧立名目,私征''丁役钱’、''渠捐’共计白银八千两,邢大人暗中核验的账册在此!”

“你与赵家往来密信,收受贿赂,指示破坏工程的罪证,亦在此!”

曲长缨每说一句,便掷出一份证据。那雨水打湿了账册,墨迹在纸上晕开。而他身边的邢为民,此时也终于得以抬头,清癯的脸上满是坚毅:“人证物证,环环相扣,您还有什么话可说!”

“杀了狗官——!”

“严惩宋明德——!”

百姓的呼声雨来越高,甚至压过了瓢泼的大雨。

宋明德被群情激奋的百姓团团围住,而那置在他头顶上的伞和他的护卫,也早就不知道被挤到何处,大雨落在他头顶,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的气势,在百姓的推挤与骂声之下,他整个人蜷缩在了一角,双手护住头顶。

曲长缨望着他不听求饶的模样,最终声音冷冽,宣告众人:

“罪臣宋德明,贪墨枉法、草菅人命、构陷上官,罪证确凿,罪无可赦!来人,摘去他的官帽,剥去他的官服,等候朝廷发落!其党羽一并拿下,严惩不贷!”

侍卫轰然应诺,在一片百姓的欢呼与唾骂声中,将如同烂泥般的宋镇长及其面如死灰的党羽拖拽下去。

*

次日,在罪证确凿、程序完备后,曲长缨雷厉风行地公开处置了宋镇长及其核心党羽,并派遣可靠的官兵将其严密押解回曲都,交由朝廷审判司最终定罪。

然而,朝河镇不可一日无主。故而翌日,曲长缨便单独召见了那位户部仓廪司主事——邢为民。

邢为民前来觐见时,并未刻意修饰,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青官袍,质朴得与这官驿格格不入。

“下官性子沉闷,不善交际,更学不会阿谀奉承之事。”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臣这身官袍,穿了八年,虽然是旧了些,却从未因言行有亏而让这身衣衫蒙尘。下官唯一在意的,是能否对得起朝廷俸禄,对得起黎民百姓。”

“你说的,本宫深信不疑。”

曲长缨缓步走近,目光中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审度与深切的期许,“你虽从不邀功,但本宫深知,户部历年卷宗在你手中条分缕析,清晰可比秋月;新政推行之际,粮草调度背后多有你在暗中周全,从未延误分毫。只是邢大人……那日在宴席上,本宫也能看得出,被宋德明威压惯了,你身上,已经有了一些惧怕他们党羽的软弱。”

邢为民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湿润,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却不是你的错!”曲长缨坚定道:“是恶人作恶多端,又反复打压于你,这才导致你‘敢怒而不敢言’,故而,本宫现在就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曲长缨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赏与沉重的托付,“即日起,拾起你的士气,拾起你为民请命的决心,由你——邢为民,暂代朝河镇一切政务,总理新政推行之责!”

“殿下……”那邢为民极度震惊,仍处在不可置信之中。

曲长缨却比他更相信他一般,她清晰为他划定了前路:

“然邢大人,此非正式擢升,仅是权宜之托。本宫予你半年之期。我倒要亲眼看看,这片盐碱地能否焕发生机、新建的水渠能否安渡汛期、百姓的脸上能否重现笑颜。半年后,若新政卓有成效,万民感念,你便是朝河镇名正言顺的镇长!若力有未逮,朝廷自会另选贤能。邢为民,此项重任,你敢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