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25:触宰相引太子记,陈宛之陷入漩涡

一名穿青绸袍的内侍快步上前,年纪约莫四十,面容肃正,腰间挂着银牌,是东宫近侍的标识。

“殿下读了早朝记录。”那人语气平直,“想看看你那份《养廉银发放规程》原文,可否呈上?”

陈宛之略一顿。

她没问太子为何要看,也没问是哪一段引起注意。她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份副本,双手递出。

内侍接过,扫了一眼标题,点头:“多谢。”

转身便走。

陈宛之立于檐下,望着那人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头顶屋檐挑出三尺,遮住半边天光。她仰头看了看,瓦当上落了层薄灰,像是久未清扫。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宰相那一眼是打压,太子这一问是拉拢。一个要她知难而退,一个要她顺势而上。无论哪边,都不把她当自己人,而是当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不怕被利用,就怕没人看见她。

现在好了,两头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转身欲走,忽觉袖口一沉——低头一看,方才递出文件时,顺手将另一份草稿也带了出来。她抽出那张纸,发现边角已被磨得起毛,显然是反复修改所致。她轻轻抚平折痕,重新收好。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墨香和旧纸的气息。

她沿着宫墙往南走,准备回家取些衣物,明日还要去户部核对盐税账目。这一路穿过市集,原本热闹的街面今日也显得安静。书肆门口贴着的告示换了,不再是“养廉新政将启”,而是一则新刊的《孝经图解》。

她走进常去的纸坊。

掌柜正在柜台后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她,手一抖,算珠哗啦散了一桌。

“哎哟,是沈大人。”他连忙起身,脸上挤出笑,眼里却透着慌,“您怎么来了?”

“前日订的澄心堂纸,还没取。”她说。

“哦哦,对对,五刀厚实的,专供批注用。”掌柜转身去库房,动作迟缓,像是在拖延时间。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墙上——原本贴着的“沈氏新政论”告示不见了,只剩几枚钉子孤零零钉在那儿。

掌柜抱着纸出来,双手递上,压低声音:“大人,少出风头吧。”

她没接话。

“您说的都对,可……可有些人,耳朵是堵着的。”掌柜苦笑,“我们小门小户,挂个告示,明天铺子就别开了。”

她点点头,掏出银钱付账。

掌柜推回一角:“这点钱……就算了。”

她没坚持,收好铜板,抱起纸出门。

外头天色已近黄昏,斜阳铺在长巷里,像撒了一层薄金。她沿着巷子走,脚步不紧不慢。身后传来关门声,一户、两户、三户,街坊邻居陆续闭门,仿佛约定好了一般。

她走到巷口,碰见渔村来的族兄陈大牛。那人原本蹲在门口修箩筐,见她走近,手一僵,筐子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竹篾。

“宛……沈编修。”他站起来,叫得生硬。

她点头:“大牛哥。”

“你……你还好吧?”他搓着手,眼神躲闪。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头捡筐子,又补了一句,“听说你惹上大事了?”

“不算大事。”她说,“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有时候比刀子还利。”他叹了口气,“咱们渔村的人,向来是闷头干活,不争不抢。你如今站得高,看得远,可也……容易摔得重。”

她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还往前走?”

她没答,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纸。

大牛看着她,忽然低声说:“爹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文章通天地’。当时不懂,现在看你这样,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