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人每年需提交两份《风闻奏报》,一份实名,一份匿名,皆直呈御前。同时设立‘考功簿’,记录其查案数量、属实率、百姓反馈。若三年内无实绩,调离岗位;若有包庇徇私,以同罪论处。”
殿中一片低语。
有官员轻声议论:“这不就是把御史变成天子耳目?”
“可若不独立,如何查得了高官?”
“只是……这般一来,三省六部的权柄岂不被架空?”
皇帝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怕的,是这监察之人反过来成了土皇帝?”
众人默然。
陈宛之坦然道:“任何权力,不受监督都会变质。巡按司既查百官,也须受制于制度。除考功簿外,还可允许被查官员在限定时间内申辩,由大理寺复核;百姓亦可通过登闻鼓或匿名投书,举报监察官不法行为。只要机制透明,轮换及时,便可防患未然。”
吏部尚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若真能做到定期轮换、严查反噬,此制倒也不失为一剂猛药。只是人选一事,务必慎之又慎。”
“下官建议,初选之人须满足三条:一无地方根基,二未曾执掌要职,三家中无官宦姻亲。宁用寒门孤进,不用世家子弟。如此,方能断其私心。”
皇帝缓缓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龙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们都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他忽然开口,“可朕看,有些法早就该变了。地方官三年一换,换来换去,换出了多少‘雁过拔毛’?都察院年年派巡按,派来派去,派出了多少‘钦差老爷’?百姓不怕官贪,只怕官换了还是贪!”
他站定,目光扫过群臣:“沈怀真这一策,看似增支,实则节流;看似集权,实则分制。与其让银子在暗处流走,不如摆在明面管住。与其靠人品约束贪欲,不如用制度让人不敢伸手。”
他看向陈宛之:“你提的这两条——养廉银与独立监察,朕准了。即刻交户部、吏部会同拟议细则,三个月内出章程,先在河北、河南、江东三地试行。”
众臣齐声应“是”。
唯有几位老臣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退朝时,风比来时大了些。陈宛之走在宫道上,听见身后两个官员低声交谈。
“这沈怀真年纪轻轻,手段却不软啊。”
“可不是?一张嘴,既要钱又要权,还说得句句在理。我看不出三年,尚书省就得腾位置。”
“别忘了,他还没出京呢。河北一趟,未必顺当。”
“顺当不顺当,都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我只问你——若将来巡按司真查到咱们头上,你经不经得起查?”
脚步声渐远,陈宛之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今日所言,已不只是建言。
那是往平静湖面扔下的一块石子。涟漪才刚开始。
转过仪门时,迎面走来几个翰林院同僚。见了她,一人笑着拱手:“沈兄高论,令人佩服。”
另一人道:“你这一开口,户部茶水房今早差点打起来。听说有个主事拍案而起,说你是‘挖朝廷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