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外。
曹国公的大军依然保持着一天二十里的龟速。
突然。
大帐后方的厚重帷幕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
一个穿着普通杂役服饰的瘦小汉子,像个幽灵一样钻了进来。
这是李景隆早早布在大宁的暗线亲信。
“大帅。”
汉子单膝跪地。
李景隆没有抬头,只是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酸梅。
“大宁那边,有信了?”
汉子抬起头。
“回大帅,全摸清楚了!”
“燕王在几天前亲自去了大宁,在宁王府里唱了一出苦肉计,想要骗取朵颜三卫的兵权!”
李景隆搅动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
“借到了?”
“没有!”
汉子咽了一口干沫,语气有些激动。
“宁王手底下有个叫沈煜的谋士,当场把燕王的戏台子给拆了个稀巴烂!”
“宁王碍于面子,最后只打发叫花子一样,借了一万外围的普通骑兵给燕王!”
“燕王连夜带着那一万人,灰溜溜地往南撤回北平了!”
当啷!
李景隆手里的白瓷汤匙,重重地砸在碗沿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沈煜?
没借到?
宁王开智了?
没借到朵颜三卫!
这就意味着,大宁的八万主力依然完好无损地捏在宁王朱权的手里!
而且,宁王现在已经明确竖起了“奉先帝遗诏”的反旗,彻底成了朝廷眼里的第二根肉中刺!
“好啊!”
这样,他的第二个计划就可以落地了。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把手里这五十万大军给拆散了!
有了一个同样造反的宁王在塞外吸引火力,这就等于老天爷亲自给他李景隆递上了一把分兵的刀!
“传本帅将令!”
李景隆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冰盆。
冰块裹着凉水撒了一地。
“大军不再缓行!”
“全速拔营!”
“直扑北平城!”
……
十日后。
北平城。
乌云压顶,闷热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把天空遮蔽得昏天黑地。
城墙上。
朱高炽抓着女墙的边缘。
那张胖脸上,瀑布般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下淌,连里衣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肥胖的身躯上。
他的小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震骇。
城外的华北平原,彻底黑了。
那不是夜幕降临。
那是五十万大军!
黑压压的军队,犹如一片掀起惊涛骇浪的黑色海洋,直接将北平城外的平原彻底淹没。
营帐绵延数十里,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这片兵海的尽头。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混合着震天的号角声。
一阵接着一阵地撞击在北平坚固的城墙上。
整座城池,仿佛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微微颤抖。
林默就站在朱高炽的身边。
他穿着那件旧袍子,双手拢在袖子里。
即便心里早就清楚李景隆是个来送人头、送装备的“卧底大队长”。
但纸上谈兵是一回事。
当这实打实的五十万人、数不清的火炮和犹如怪兽般的攻城器械,真实地排在眼前时。
那种属于战争绞肉机的极致压迫感,依然让林默感到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胸闷。
这要是李景隆脑子一抽,真下令全军攻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北平城给淹了!
“林、林大人……”
朱高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这可怎么守啊?”
林默咬着后槽牙。
转过头。
看着城墙上那些腿肚子已经在打转的守军。
军心不能散!
“守个屁!”
“传令下去!”
“把武库里所有的旌旗全翻出来,给我在城墙上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