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励精图治,正是能臣建功立业之时。伯昭只管放手施为,不必忌惮朝堂闲言。我三人坐镇内阁,但凡有人无端弹劾、暗中刁难,我等自会拦下,无人能轻易动摇你的根基。”
一旁的杨郎中听得气血翻涌,心头激荡,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高声表态:
“诸位阁老尽管放心!我工部上下官吏、匠人,皆感念圣恩、信服大人。我等必定严守军令、死守机密,日夜轮班赶工,吃苦耐劳毫无怨言,绝不辜负陛下圣恩与诸位期许!”
许哲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清亮,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旷野:
“既然众人心意已定,便即刻返回各自官署工坊。清点物料、核验品质、筛选匠人、排布班次,明日破晓卯时,昭远球专坊正式开工,不得延误!”
“我等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声浪整齐洪亮,士气高昂。
话音刚落,身披重甲、腰佩长刀的神机营参将快步上前,甲叶摩擦发出清脆声响,他躬身抱拳,恭敬请示:
“许侍郎,末将尚有一事请教。您所言专属操控昭远球的昭远队,末将何时着手遴选士卒?是直接抽调边关精锐斥候,还是另行挑选胆大身轻的普通军士?”
许哲缓缓开口,考量周全:
“优先遴选边境归来的斥候、夜不收。此辈常年游走荒漠,潜行探敌,眼明心细、胆识过人,抗压能力极强,最适配高空侦查,上手最快。再额外挑选二十名身轻体健、心性沉稳、临危不乱的士卒,一并编入队伍。后续我会亲自制定章程,集中教习升空控火、高空瞭望、风向辨识之术。”
参将了然点头,郑重领命:
“末将明白!今日回营即刻筛选,严格甄别体魄、心性、胆识,剔除浮躁怯懦之人,三日之内必完成集结,等候大人操练调度。”
“甚好。”许哲淡淡颔首,补充叮嘱,“操练场地定在神机营西校场,此地僻静闭塞、开阔空旷,四周高墙阻隔,外人难以窥探,既能隔绝闲杂人等,又能隐匿军机,不惹人注目。”
参将抱拳应下,退后一旁待命。
刘健抬眸望了一眼高悬天际的暖阳,天色已然不早,他缓缓开口:
“此处诸事排布妥当,我等便回宫复命。伯昭,你留在此处收尾巡查,清点器械、安顿匠人,凡事稳妥为先。切记,造器改良不可急于求成,安全第一,切莫急躁冒进。”
“小婿谨记,恭送三位阁老。”许哲躬身相送。
三位重臣缓缓离去,侍从随行,衣袍翻飞,背影渐渐消融在官道尽头。随后,在场官吏、匠人、军士尽数奉命散去,空旷场地之上,人流渐疏,喧嚣褪去,只留下四名神机营精锐士卒持刀站岗,肃穆守护着中央的昭远球。
春风徐徐吹拂,麻布囊体轻轻晃动,周遭一片静谧。不多时,杨郎中独自折返归来,行至许哲身侧,躬身低声回禀:
“大人,方才下官已然尽数安排妥当。工坊清扫封闭,物料清点入库,匠人名册逐一核验,劳作班次划分完毕,明日卯时准时开工,绝无半点疏漏延误。”
许哲微微点头,目光凝望着远方苍茫天际,良久沉默。春风吹动他的青色官袍,衣角翻飞,一抹淡淡的忧思悄然凝在眉宇之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绵长:
“昭远球登高望远,可察百里敌情、千里水势,确实是无双利器。可杨郎中,你有没有想过一处致命短板?”
杨郎中见他神色凝重,连忙收敛笑意,躬身问道:“还请大人明示,下官思虑粗浅,未能看透症结。”
许哲抬手指向北方辽阔荒原,语气深沉:
“北地荒漠无垠,道路崎岖难行。如今我等虽能升空远眺,一眼看破鞑靼营帐排布、兵马动向,可看清之后又能如何?军情传递,依旧只能依仗快马斥候、寻常信鸽。大漠相隔数百上千里,等斥候策马奔回边关,军情层层递传至主将手中,少则一日,多则数日。敌军早已转移营地、变更部署,再好的情报,也成了过时废纸,战机尽数贻误。”
杨郎中闻言骤然一愣,细思之下猛然惊醒,随即面露苦涩,无奈苦笑:
“大人一针见血,所言极是。如今军中通讯,除却快马,唯有飞鸽。可北地风沙凛冽,飞鸟难行,信鸽极易迷路、被箭矢射落,实在难以依仗。除此之外,我等别无他法,终究是受制于人,受困于距离。”
许哲默然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具静静伫立的昭远球上,眼底深思翻涌。
升空只是开端,通讯才是桎梏,这一点,唯有他心知肚明。春风漫漫,孤球静立,这片空旷郊野之上,年轻的侍郎已然看向了更远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