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炭火熊熊燃烧,热气源源不断灌入囊中。
片刻之后,巨大气囊彻底胀满成型,饱满圆润,四周固定的粗麻绳被巨大浮力绷得笔直,紧紧拽住浮空巨囊,不让其骤然升空。
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在旷野之上悄然酝酿,静待腾空而起,直冲云天。
饱满圆润的气囊被粗麻绳死死拽住,皮囊微微震颤,内里热气翻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待挣脱束缚、直冲云天。
场间众人屏息凝神,无人言语,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锁在这具旷世奇器之上。
许哲眸光沉静,抬手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精制千里镜。镜筒经精细打磨,冰凉顺滑,质感厚重,是他特意改良、适配高空远眺的特制款。
他缓步迈步,侧身踏入藤编吊篮之中,双脚稳稳落定,一手轻扶筐沿,随即躬身垂首,对着弘治郑重行礼,声音清朗坚定:
“陛下,气囊浮力充足,火候已然稳当。臣恳请亲自升空一试,以身核验此物实效。升空之后,臣将手持千里镜远眺四方,逐一报出京郊山川走势、村落方位、军营排布,以此向陛下证实,此器绝非虚有其表。”
此话一出,地面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哪怕明知许哲推演周密、器物稳固,可眼见凡人要腾空上天,众人依旧难掩惶恐。
弘治身子下意识前倾,眉宇间满是关切,褪去帝王的沉稳从容,语气带着真切的叮嘱:
“伯昭,万万小心!高空风势难料,安全为第一要务,切勿逞强冒险。若觉身形摇晃、心神不适,即刻示意回落,切莫硬撑。”
“臣谨记圣谕。”
许哲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若,不见半分怯意。他站直身躯,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工匠。
几名匠师得到指令,动作轻柔且规整,逐一松开紧绷的固定麻绳。束缚骤然消散,温热气流托举着巨大气囊,带着吊篮与其中的许哲,平缓离地,无颠簸、无骤升,慢悠悠向着澄澈长空升腾而去。
旷野微风和煦,巨大的绸布气囊悬于天际,愈发渺小。吊篮之中那道挺拔的绯色身影,凌空而立,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此刻旷野之上,鸦雀无声。弘治率三位阁老、一众官吏内侍,尽数仰头凝望高空,人人瞳孔微缩,神色震撼难言。目光追随着那具浮空巨囊,久久无法移开。
丘濬素来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自诩通晓天下奇闻异事,此刻却不由得瞪大双眼,须发微颤,失声轻叹,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奇哉!怪哉!古有嫦娥奔月,皆是神话虚妄,今日竟亲眼见凡人升空,踏于云天之上……它、它当真上天了!”
徐溥五指不自觉攥紧,手捋花白长须,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含动容,缓缓感慨:
“自古人力受制于天地,飞鸟方能凌空,走兽只能踏地。未曾想今日人力竟可夺天工,逆转自然法则,造物浮空,此等手笔,亘古未有!”
刘健目光沉沉,凝望着高空之中女婿的身影,神色复杂又欣慰,转头对着弘治,语气郑重恳切:
“陛下,许伯昭心思缜密、天赋异禀,既能洞察数理,又能精工造物。此等旷世奇才,不只是臣的女婿,更是我大明难得的国之瑰宝。”
弘治缓缓点头,嘴唇微抿,素来沉稳的呼吸此刻都略显急促,声音微微发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没错……他是朕的臣子,是朕的瑰宝。高空风大,不知其上可否安稳?许卿,你现下无碍吧?”
风声轻柔,高空之上视野开阔。许哲稳稳立于吊篮中央,一手轻扶藤筐栏杆,身姿挺拔如松,丝毫没有飘摇不稳之态。他抬手举起精制千里镜,贴于眼前,快速扫视四方,随后俯身向下,高声回禀,声音穿透微风,清晰落于地面众人耳中:
“陛下放心!高空风势平缓,气囊稳固无晃,臣安稳得很,并无半分不适!”
应答完毕,许哲手握千里镜,缓缓转动身形,俯瞰广袤大地。往日高耸的树木、巍峨的房屋,此刻尽数变得低矮渺小,山河脉络、人居排布,一览无余。他稍作眺望辨认,便朗声向下逐一禀报,字句清晰,条理分明:
“臣以千里镜远眺探查,目力所及之内,四方地貌清晰可辨!
西北方十里开外,清水河河道弯折迂回,河岸滩涂分明,沿河散落村落三处,连片麦田数十顷,阡陌纵横,条理清晰!
东北方六里之处,乃是神机营演武场,场内旗杆挺立、校场平整、马棚排布整齐,士卒操练痕迹清晰可辨!
西南方向,可见西山连绵山脚,山间林木葱郁,古寺佛塔错落其间,砖瓦轮廓分明,一目了然!”
他每报一处方位地貌,地面便有贴身内侍手持京郊舆图,快速对照核验。内侍指尖划过图纸,反复比对方位距离,面色愈发震惊,随即躬身向弘治高声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