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议论之声细碎不断,一众官吏匠师围站一旁,人人神色惊异,目光尽数落在许哲身上。
热气球三字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世人认知,众人虽曾隐约听过只言片语,心中却依旧半信半疑。
杨郎中面色凝重,迟疑着上前半步,对着许哲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与谨慎:
“大人,此物构思堪称千古奇绝,闻所未闻。只是我等常年深耕器械锻造,熟知各类铁器、木具构造,却从未接触过这般浮空器物。气囊法度、缝制用料、固定绳结、载人承重,我等一概不知。若是贸然动手试制,无从参考、无从摸索,恐会生出诸多差池,稍有不慎,便是损毁器物,甚至伤及人命。还望大人三思。”
他所言恳切直白,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顾虑。一众匠师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那虚无缥缈的浮空之术,眼底满是敬畏与忐忑。
许哲闻言,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笑,神色笃定自若,丝毫没有半分为难:
“诸位不必多虑,其中繁杂法度,无需你们费心钻研。我早年机缘巧合,偶得上古异书孤本,书中记载诸多失传奇术,其中便藏有热气球完整的制造图谱、缝制样式、配重比例与升空要诀。”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字字铿锵:
“不止图谱要诀,我早已暗中筹备,如今麾下库房之中,便存放着一具精制完好的成品热气球。用料皆是上等密织绸缎,防水气密,绳索坚韧耐拉,整体结构稳固牢靠,无需临时赶制,今日便可直接展开试演。”
话音落下,院内满堂之人皆是轰然一惊,脸上错愕之色难以掩饰。
众人本以为热气球只是一纸空谈、纸面构想,谁也未曾料到,许哲竟早已暗中备好成品,藏而不露。
那名须发花白的老匠师双目骤然发亮,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激动与期盼,双手甚至微微颤抖:
“大人竟早已备好完整成品?若是此物当真能够载人升空,再搭配大人研制的千里镜登高远眺,居高临下无遮无挡,岂不是一眼便可望尽十里方圆山川?勘察地势、探查远近,再无阻碍!”
“正是此意。”
许哲轻轻颔首,眸光深沉锐利,语气郑重肃穆,透着远超常人的战略远见:
“千里镜只能平视远眺,视野受限,难避山川遮挡。可若是搭乘热气球升空,悬于天际,便能俯瞰大地山河。居高望远,察边境敌情、观测河道工事、勘验洪水灾情、戍守边关要塞,无一不是上等妙用。”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
“此物超脱寻常器械,乃是实打实的军国重器,关乎边防安危、民生社稷,绝不可草率私下试演。”
杨郎中瞬间醒悟,神色骤然端正,连忙躬身正色道:
“大人思虑周全!这般逆天重器,功用之大难以估量,私下试演太过轻率。依卑职之见,理应即刻奏报陛下,请圣上与内阁诸位阁老亲临郊外观礼,以皇家规制见证重器出世,方能彰显郑重,合乎礼法!”
许哲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正是这般打算。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大明军备民生,必须先行奏请圣上,由陛下定夺观礼事宜。杨郎中,你即刻传令,派人前往神机营,抽调一队纪律严明、行事可靠的士卒,提前赶赴郊外,做好清场、巡查、护卫诸事,严防闲杂人等靠近。”
“卑职领命!”
杨郎中抱拳领令,办事干脆利落:
“小人即刻着手安排人手、备齐车马、平整试演场地。京郊西直门外有一处闲置空场,地势开阔平坦,周遭无民居村落,僻静人烟稀少,方便士卒围守护卫,杜绝外人窥探,最适合用来试演重器。”
许哲微微摆手,低声郑重叮嘱:
“切记,一切行事从简,不可大肆张扬。对外只宣称工部试验边防新式器械,切勿泄露浮空器物的实情,以免引起市井骚动、流言四起。在陛下亲眼见证之前,务必严守机密。”
“卑职明白!定然严守口风,不敢外泄半分!”杨郎中郑重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快步离去,着手调度人手。
许哲不再多言,抬手将案上的千里镜轻轻归置摆放妥当,指尖最后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镜筒,眼底眸光坚定。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绯红官袍,束紧玉带,转身迈步,径直朝着皇宫宫门方向快步而去。
一路穿行宫道,宫墙高耸,青砖肃穆,沿途侍卫内侍见他走来,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拦。不多时,许哲便抵达文华殿偏殿之外。值守内侍早已看清来人,连忙快步入内低声通报,片刻之后,内侍躬身行礼,引他入殿觐见。
踏入殿中,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弘治皇帝端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指尖轻翻奏折;刘健、徐溥、丘濬三位内阁阁老立于一侧,正低声商议朝堂政务,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