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缓缓坐回龙椅,指尖重新拿起桌案上的九边塘报,原本沉重的眉眼此刻清亮通透,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九边常年告警,鞑靼部落屡屡南下犯边,扰我边境、杀我子民,常年以来皆是大明心腹大患。朕不急一时之功,静待神机营练成之日。”
他抬眸望向西山方向,语气坚定:“到那时,朕要亲自前往西山校场,御驾亲临、检阅新军,亲眼看一看这支火器强军的赫赫威风。”
徐溥面露笑意,拱手恭贺:“臣等敢在此断言,待到阅营之日,陛下必定龙颜大悦,不负今日期许。”
刘健躬身领命,语气干脆:“臣等这就返程处置事务,军需拨款、禁军守卫、圣旨宣发,三件事同步推进、连夜排布,绝不拖沓延误,绝不给许哲拖后腿。”
弘治轻轻挥了挥手,神色淡然:“去吧。有三位爱卿居中调度、统筹谋划,朕心中更是安稳无忧。”
三人再度躬身行礼,依次缓步退出乾清宫。殿门缓缓合上,隔绝殿外寒风,烛火摇曳,映照着弘治沉静威严的侧脸。他低头看着手中边关塘报,嘴角一抹淡笑久久未曾散去。
京城西山之外,寒风依旧凛冽。神机营校场上,操练呐喊声震天动地,一支崭新的铁血强军,正在寒风之中,悄然破土、浴火生长。而深宫之内的一道圣谕,已然为这支新军,铺好了一往无前的坦途。
三位阁臣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乾清宫。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宫内肃穆威严的气氛,殿外秋风穿廊而过,卷起一地微凉,驱散了殿内残留的烛火暖意。
三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宽阔宫道缓步前行,宫墙高耸,廊树萧瑟,沿途宫灯静立,周遭寂静无声。一路上,三人未曾谈及朝堂琐事、钱粮政务,口中谈论的,自始至终都是许哲,以及那一支脱胎换骨的西山神机营。
乾清宫内君臣议事时尚且克制内敛,此刻走出殿外,不必再顾忌帝王耳目,三人言语之间,皆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性情刚直的刘健率先开口,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振奋,眉眼间满是感慨:“徐公、丘公,老夫在朝为官数十年,阅人无数。朝堂之上,锐意进取、勤恳任事的能臣有之;老成持重、恪守本分的贤臣亦有之。可像许哲这般年纪轻轻,便能铸炮、造枪、练兵、理财,四门难事样样精通,且短短数十天便做出斐然实绩的,老夫此生,当真只见他一人。”
徐溥双手背于身后,步履沉稳,面色平和淡然,闻言轻轻颔首,缓缓说道:“此人最难得的,从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心性沉稳、行事有度。他根基扎实、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圆滑通透,深谙变通之道。”
他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青砖,继续分析:“你且看他整顿神机营的章法,从不硬碰朝堂百年旧例,亦不迁就军中污浊陋习。足额发饷稳固军心、缝制冬衣体恤士卒、恩威并施收服武官、重定操典打磨兵马,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京营积弊的要害之上,循序渐进、稳中求进,这般城府与眼界,绝非寻常少年臣子所能拥有。”
一旁的丘濬指尖轻轻抚着花白长须,眉眼含笑,语气满是欣赏:“二位所言皆是有理,可老夫最看重他的一点,却是不贪权、不贪功、不贪利。”
丘濬放慢脚步,低声感慨:“饷银出自朝廷银行,棉衣取自公中专款,枪炮依托匠人手艺,练兵为了稳固大明江山。所有功绩,尽数归于朝廷、归于士卒、归于匠人,他自己分毫不取、不沾私利。这般通透心性、清正操守,放眼如今军中,哪怕是身居高位的老将勋贵,也未必能做到。”
刘健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说来实在可笑。前些时日,还有一众迂腐言官在朝堂暗中嘀咕,上奏弹劾,揣测非议。说许哲一介文官,贸然插手京营军务,私下收拢军心,培植自身势力,怕是别有用心、暗藏反意。今日我等三人一同入宫据实回奏,摆明立场力保,也算彻底堵上这帮酸儒的口舌,击碎无端流言。”
提及此事,徐溥面色微微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严厉:“腐儒空谈误国,此言半点不假。这帮人只会身居朝堂、纸上谈兵,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不通实务、不察民情。若是让他们去整顿积弊深重的京营,别说练兵强军、改制火器,怕是连士卒御寒的一件棉衣,都不肯费心置办。如今许哲实绩摆在眼前,铁证如山,往后谁再敢无端嚼舌根、恶意弹劾,老夫第一个不肯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