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溥见帝王心意已定,顺势上前一步,继续如实奏报:“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许哲如今并未停下造械脚步,依旧在军器局私密匠棚之中,加急督造新式枪械。眼下匠人日夜赶工,精工细作,待营中士卒把基础动作操练纯熟,便即刻全军批量换装新式火器。待到那时,神机营火力齐发,战力暴涨,威力更胜今日数倍不止。”
弘治闻言朗声一笑,眉眼舒展,心情大好:“军备一新,军心大振,乱象根除,风气肃清,这一切,皆是许哲实心任事、勤勉履职的功劳。三位爱卿,依你们之见,朕如今是否该对许哲予以褒奖?”
丘濬率先拱手,神色郑重:“陛下圣明,理所应当嘉奖。许哲扎根军营、不辞辛劳,为国练兵、潜心造械,功绩肉眼可见。朝廷明文嘉奖,一来可勉励许哲,令其愈发尽心履职,不负圣恩;二来可为朝中百官立下表率,让文武群臣尽数效仿,摒弃虚浮空谈之风,踏踏实实为国做事,一心为民履职。”
“臣附议。”刘健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臣以为,奖赏不必太过厚重,无需加封虚爵、空授高位。不如陛下亲下一道手诏,亲笔褒扬其勤恳履职的态度、嘉奖其实打实的功绩。恩威并施、荣宠有度,既能让许哲感念圣恩,不敢懈怠,又不会使其滋生骄纵之心,分寸恰好。”
徐溥亦拱手附和:“臣亦无异议,二位大人所言极是。”
弘治负手而立,低头略一思索,片刻后便有了定计,语气果断:“好。那便依你们所言。传朕口谕。”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殿内众人凝神恭听:“许哲整顿神机营,军纪严明,军心稳固,实绩显著,忠勤可嘉。赏银圆百枚,锦缎八匹,以示勉励。后续练兵、造械诸事,依旧交由许哲全权主持。内阁、户部、兵部需一体配合,各司其职,不得无故掣肘、刻意刁难。”
三位阁臣齐齐躬身弯腰,官袍垂落,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沉稳洪亮:“臣等,遵旨。”
徐溥双手虚托,轻轻捧起内侍递来的明黄口谕,略一思忖,眉头微蹙,又谨慎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顾虑,需提前禀明。许哲练兵、铸炮、造枪、缝制冬衣,每一处举措都要耗费大量银两、精铁、物资。虽说新式银行铸钱顺畅,周转无忧,可若是长久耗损,难免中途出现钱粮窘迫、物资短缺的窘境。臣斗胆恳请陛下,可否让户部提前筹备,单列一笔专项银两?”
弘治闻言深以为然,当即点头应允:“徐卿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此事准奏。此事全权交由户部打理,单列一笔款项,定名‘神机营火器操练军需银’。这笔银两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截留、拖欠,尽数供给许哲练兵造械,无需经过层层克扣,直达军营。”
刘健紧跟着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正色进言:“陛下,臣还有紧要一事启奏。许哲改制新式枪械、独创练兵操典,皆是军中顶级机密,不可外泄。如今匠棚、校场并无重兵把守,混杂人员往来繁杂,难保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窥探窃取技艺,甚至暗中串通外敌。臣恳请陛下,增派禁军守卫,严防技法外泄。”
此话一出,弘治神色骤然一正,温和笑意尽数收敛,帝王威严扑面而来:“此事事关军机要务,绝不能疏忽。准奏。即刻下令,京营巡捕军抽调两哨精锐兵力,奔赴西山神机营与军器局周边,日夜轮值、双重把守。”
他语气冰冷,沉声下令:“日后凡无许哲与兵部共同核发的通行令牌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严禁靠近禁地。但凡私自窥探、泄露军机之人,不论官民、不分贵贱,一律按通敌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丘濬抚须轻笑,眉眼舒展:“陛下这般层层安排、周密部署,可谓滴水不漏。隔绝外界纷扰、保障物资供给、给予恩赏殊荣,许哲大可放开手脚,专心练兵造械,不必顾忌旁杂琐事与小人干扰。”
弘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带着几分感慨,语气低沉:“朕即位至今,已有数年。朝堂之上,清廉文臣不在少数,恪守本分、清正自持;可军营之中,武将大多庸碌无为、贪图安逸,贪腐克扣成风。京营更是积重难返、弊病丛生,耗费无数钱粮,却养出一群不堪一战的闲散士卒。朕本以为,想要彻底整顿京营,少说也要耗费数年光阴,层层拆解、步步整改。没想到许哲一人之力,竟撬动了这最难啃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