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靶场的硝烟还未散尽,晨光穿透薄薄的雾霭,落在那尊刚试射完毕的新式火炮之上,乌光锃亮,炮身沉稳,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静静镇守着这片天地。
赵老根、孙铁山、郑石匠、刘磨子四位匠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荡,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掌重重叩在泥土里,热泪滚滚而下,沾湿了身前的尘土,口中连连叩首,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孙铁山攥着满是老茧的拳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半生辛劳终得回报的感慨:“小人…… 小人这辈子打了半辈子铁,铸了半辈子废炮,从没想过能造出这样的炮!今日一试,声震四野,力破坚靶,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刘磨子抬手狠狠抹着脸上的热泪,泪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却笑得合不拢嘴,喜不自胜地喊道:“成了!咱们真的成了!从熔铁、制模、装药到校射,一步一个坎,一步一滴血,如今这炮真的响了,真的能打远、能破阵了!边关那些浴血的将士,再也不用拿着旧铳硬抗鞑靼骑兵,再也不用怕他们铁蹄踏境了!”
赵老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老泪纵横:“万岁爷亲眼看着,满朝文武亲眼看着,咱们这些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匠人,终于造出镇国神兵了!”
郑石匠亦是泣不成声,只知道一遍遍磕头,口中喃喃:“神兵…… 真是神兵啊……”
许哲看着一众匠人激动失态的模样,眼中亦有温热,他缓步上前,越过众人,径直立于弘治皇帝身前,朗然高声禀奏,声音清晰有力,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陛下!新式火炮试炮圆满收官!此炮远可摧城破垒,近可冲阵破骑,射程、威力、准头皆远超旧制火器十倍不止!往后鞑靼骑兵再敢南下犯边,我大明将士凭此神兵,凭这弘治神威炮,必叫他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话音落罢,全场一片寂静,唯有秋风卷着硝烟轻轻作响。弘治皇帝望着硝烟未散的靶场,望着远处被轰得粉碎的土垒与木阵,再转头看向那尊乌黑威严、气势慑人的火炮,龙颜大悦,重重颔首,声音铿锵有力:
“好!好一个镇国神兵!好一个弘治神威炮!许哲,你不负朕,不负大明,不负天下苍生!”
他抬手一挥,语气决然,下达圣旨:“传旨!重赏许哲及所有参与铸炮的匠人,记大功一次!此番铸炮之功,必载入大明史册,流芳百世!即日起,设立专厂,批量铸造弘治神威炮,优先装备九边重镇,拱卫京师!”
西山的硝烟渐渐散了,秋风卷着淡淡的火药味,吹过御驾的旌旗,猎猎作响。
弘治皇帝依旧望着那门 “弘治神威炮”,脸上笑意未消,眼中满是期许,回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徐溥、刘健、丘濬三位内阁重臣,语气郑重问道:“三位爱卿,今日亲眼所见神威炮之威,你们觉得,此炮值不值得倾举国之力,大力铸造,遍布边关?”
徐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陛下,何止值得!此炮远胜旧制火器,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且造价适中,用料皆为国产,无需外求,实为我朝百年难遇的军国重器,安边定国之根本!臣以为,应当即刻设立铸炮专厂,脱离旧军器局冗杂体系,扩大铸造规模,先装备京营与九边十二重镇,筑牢北疆防线!”
刘健亦上前,眉头微蹙,补充道:“徐公所言极是,只是军器局旧弊深重,历任官员贪墨成风,人手调度、料场管控、铸造监管、钱粮支出都要重新梳理,严定规矩,免得有人从中克扣料钱、偷工减料,毁了这护国利器,寒了匠人之心!”
丘濬抚须一笑,目光落在许哲身上,缓缓开口:“依老夫之见,监管之事,非许哲莫属。他既懂铸炮之法,从模具、熔铁到装药、校射无一不精;又肯实干,与匠人同吃同住数月,不眠不休攻克难关,心性纯粹,不慕名利。交由他总领火器铸造、操练、布防诸事,最为稳妥,朝中无人能及。”
弘治皇帝转头看向许哲,目光之中满是信任与期许:“许哲,你听见了?内阁三位重臣,皆对你寄予厚望,赞你有真才实学,有担当之心。朕便命你以本官兼领神机营火器监督,总掌新式火炮铸造、操练、布防、监管诸事,总揽大明火器革新之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