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哎……可算走了!刚才小人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您瞧那位王大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赵老根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花白胡子还在颤:“还好……还好大人安排得周全。账册做得严实,炮模摆得像样,火药藏得妥当……不然今天,真栽了!”
孙铁山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那尊粗糙炮模旁,哈哈笑道:“那群言官,就会摆架子、耍威风!还不是被咱们一尊歪歪扭扭的老炮模糊弄过去了!你们瞧见没?那王大人盯着炮模看了好几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刘磨子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坐下去,脸上却笑得开心:“吓死小人了……李大人问暗格的时候,小人手心全是汗!还好糊弄过去了……还好还好……”
张承先走到许哲身边,看着院门方向,低声笑道:“大人,总算有惊无险。这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哲却仍望着院外,目光深远,缓缓道:
“这,只是第一关。
等炉火点燃,铁水奔流;
等新炮铸成,在西山试射——
那才是真正震动朝野的时刻。”
赵老根闻言,精神一振,颤巍巍站起身,花白胡子在晨光中扬起:
“大人!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掀开这篷布,正式砌高炉了?”
许哲收回目光,看向那座被篷布严密遮盖的炉子,又缓缓扫过院中一张张或激动、或期待、或振奋的脸。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晰而有力:
“可以。
从今日起,不必再藏着掖着。
放开手脚——
正式开工!”
“太好了!”
“总算能正经干活了!”
“憋了这几天,可算熬出头了!”
众人一听“放开手脚正式开工”,瞬间像换了个人,精气神全提了上来。原本佝偻的腰板挺直了,低垂的头抬起来了,眼里全闪着光。
赵老根一拍大腿,嗓门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大人放心!这高炉,小人保证三天之内,把炉腰、炉顶全封严实!火道、风道,一处不漏!保管烧出最旺的炉火,熔出最烫的铁水!”
孙铁山摩拳擦掌,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小人这就去备泥模、备砂料、备铁芯!高炉一好,立刻铸炮胎!一天都不耽误,一口气把炮身、炮耳、炮尾全铸出来!”
郑石匠跟着嚷嚷,声如洪钟:“基座、炮架、轮子,小人一并赶工!松木、柞木、青石,管够!保证炮还没铸出来,架子先给它备得妥妥当当!到时候炮一架,稳稳当当,指哪打哪!”
刘磨子也精神大振,搓着手道:“小人回去就加紧制颗粒火药!快捻、慢捻、延时捻,一齐做!试炮要用的***、实心弹,小人提前全备好,十箱、二十箱,管够!绝不拖后腿!”
张承先肃然拱手,声音铿锵:“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内外警戒再紧三分!前院后院,明哨暗哨,十二个时辰不断人!采买也一并加快,铁矿、木炭、硫磺硝石,源源不断往这儿送!绝不让大人、绝不让铸炮,缺一丝一毫!”
许哲站在晨光中,看着这一张张激动振奋的脸,听着这一句句铿锵有力的话。
风吹过院子,掀起篷布一角。
里头的高炉沉默伫立,仿佛也在等待——
等待炉火点燃的那一刻。
等待铁水奔流的那一刻。
等待炮声轰鸣的那一刻。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座被遮盖的炉子:
“那就——
开工!”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晨空。
下一刻,院子里沸腾起来。
赵老根带着人,“哗啦”一声掀开篷布。三丈高的炉体裸露在晨光中,黄土夯实的炉壁还未全干,透着湿漉漉的厚重。
孙铁山吆喝着徒弟,将一筐筐精心配比的砂料、泥料抬到炉边。
郑石匠扛起青石,开始垒砌炮架基座。
刘磨子小跑回火药库,打开暗格,取出那些油纸包裹的颗粒火药。
张承先快步走出院门,低声吩咐守门军士加强戒备,又派人往西山方向先行查探试炮场地。
许哲静静立在院中,看着这一切。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炉壁上,照在工匠们淌汗的脸上,照在那些粗糙却有力的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要做的事——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