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炉烟隐真形

千古明臣 凌羽稀

一旁赵老根听得连连点头,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大人说得是!这些言官,就会拿大道理压人。真跟他们较起规矩来,他们反倒怕了——毕竟咱们占着理呢!”

孙铁山此时已冷静了些,却又想到另一桩,擦着额头的汗问道:“大人,那要是盘查的人赖着不走,非要等咱们开炉验看,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瞧着咱们铸新炮吧?”

“那就开炉。”许哲神色不变,“开一小炉,熔些废箭头、旧刀枪,当着他们的面,打些最寻常的腰刀、枪头。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郑石匠一拍大腿,咧嘴笑了:“妙啊!这么一来,他们就算想挑错,也挑不出来!咱们明面上干的,全是军器局分内的活计!”

刘磨子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小人也把那些配火药的细工具藏好,只在桌上摆些普通硫磺、硝石、木炭,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寻常火药作坊。”

赵老根看着众人一一领命,不由得感慨地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在秋风里微微颤动:“造个炮,倒跟做贼似的,东藏西躲,提心吊胆。这世道……唉,要不是大人坐镇,出这些主意,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早被人拿捏死了。”

许哲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或沧桑、或焦虑、或愤懑的脸,缓缓起身。秋夜的凉风拂动他青色官袍的下摆,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暂时的隐忍,是为了日后的一鸣惊人。诸君记住,咱们今日在这里藏的每一件模具、盖的每一块篷布、说的每一句搪塞的话,都是为了将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为了将来,咱们的新式火炮在西山试射,一声轰鸣,声震百里。到那时,今日这些在背后盯梢、找茬、上折子参咱们的人,只会争相涌上来,奉承、讨好、巴结。”

张承先听得胸膛起伏,重重抱拳:“大人说得对!到那时,看谁还敢对咱们指手画脚!咱们铸的炮,咱们说的算!”

许哲看了看天色——月已中天,子时将至。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都别愣着了,即刻动手布置。今夜辛苦些,熬一宿,总好过明日被人查上门,前功尽弃。”

院子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是!”

“小人这就去!”

“属下立刻安排!”

不过片刻,原本沉寂的院子便忙碌起来。匠人们搬动木模的“哐当”声、拉扯篷布的“窸窣”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在秋夜的凉风中显得格外急促。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紧张而专注的脸。

张承先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许哲身边,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属下心里还是不踏实。您说……这魏忠突然来通风报信,会不会有诈?他是不是故意引言官来试探咱们的底细?”

许哲望着院子里忙碌的人影,淡淡一笑:

“不管他是真心报信,还是假意试探,这招,咱们都得接。在这京城里做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是常态。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错,任他耍什么心思,都动不了咱们的根基。”

张承先沉默片刻,又压低声音问:“那万一……万一来的言官油盐不进,非要往后院闯,咱们的人拦不住,难道真让他们进去?”

“我说了,不必硬拦。”许哲转头看他,目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你就拿朝廷规制挡着。他们若问,为何后院不能进,你就说——军器局重地,涉及火器秘法,非相关官吏工匠不得入内,此乃太祖爷时就定下的规矩。他们若是搬出都察院的牌子,你就说,都察院查案,也需按章程办事,可有驾帖?可有兵部协查文书?”

赵老根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听得仔细,此时插嘴道:“大人这招高明!他们若是手续齐全,咱们自然挡不住,可若是没有……”他嘿嘿一笑,“那就是他们理亏!”

孙铁山正指挥着两个学徒搬一套沉重的模具,听见这边交谈,擦了把汗凑过来,脸上忧色未退:“大人,小人就是怕……咱们这新式炮模,形制太特别,藏得再快,也难免漏点边角料出来。那些言官眼睛毒得很,万一被他们瞅见一点……”

“看见就看见了。”许哲神色平静,“你就说,是照着西域传来的旧图,试着改良的普通铁炮。军器局改良旧式兵器,提升战力,本是分内之事,有何不可?他们若追问,你就推说不懂,让他们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