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磨子,眼神变得格外凝重:“刘师傅,火药库那边,更是重中之重。那是我们的命门。颗粒火药、药捻、硫磺、硝石,这些必须分库存放,绝不能混在一起。除了你和我指定的那两名心腹,任何人不准靠近火药库方圆十丈之内。哪怕是只老鼠,也不能放进去。”
刘磨子神色一凛,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大人放心!小人拿脑袋担保!每日小人亲自锁门,钥匙贴身带着,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若是有人敢靠近,小人手里的火折子可不长眼,大不了同归于尽,也绝不让火药库出半点差错!”
“同归于尽就不必了,我们要活着看到大炮铸成的那一天。”许哲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但随即又严肃起来,“还有一事,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
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许哲。
郑石匠忽然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那……家里人那边,要不要也叮嘱一番?小人的婆娘是个大嗓门,若是小人回去说漏了嘴,或者家里婆娘孩子不懂事,随口在外说起‘我家汉子在造什么什么’,那可就糟了。隔墙有耳啊!”
许哲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点头道:“郑师傅心细如发,此事正是我要说的最后一道防线。回去之后,都与家人说清楚,只说在军器局照常造些刀枪剑戟,修补旧甲,其余一字不提。若是家人嘴松,守不住秘密,便暂时不许来军器局探望,哪怕是送衣服送干粮,也只在门口做好交接。宁可家人埋怨,也免得节外生枝,酿成大祸。”
赵老根闻言,狠狠地一拍大腿,瞪着眼道:“大人说得对!小人回去就跟老婆子说,敢在外乱嚼舌根,就打断她的腿!若是还不行,就把她关进柴房,饿上三天,看她还敢不敢多嘴!”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默契。
笑声渐歇,孙铁山又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与忐忑:“大人,那高炉砌成之后,何时点火试炼?小人好提前准备炭火、风箱、人手。这可是咱们第一回用这新法子炼铁,小人心里既激动又害怕,生怕哪里准备不足,误了大事。”
许哲略一思索,脑海中浮现出高炉的结构图,缓缓道:“等炉腰炉顶全部砌完,不能急着点火。必须阴干三日。秋日天干物燥,风大,阴干得快,不会耽误太久。但这三日,至关重要。”
赵老根连连点头,一脸敬佩:“阴干是对的,若是砖石未干就起火,一冷一热,炉体必裂。当年老局里就出过这档子事,炉子炸了,伤了十几个人。大人连这都算到了,真是神机妙算,小人彻底放心了。”
张承先在一旁插话道:“大人,那点火之日,要不要通知魏公公过来看看?也好让他安心,知道我们在顺利做事,他也好继续在皇上面前帮我们遮掩,拨些银两粮草。”
许哲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必。他只需要知道,我们在顺利做事就行。这种粗活累活,何必惊动他?等炮铸成,试炮之日,再请他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亲眼看看,这银两花得值不值,让他拿着我们的成果去皇上面前邀功,岂不更好?”
刘磨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到时候一炮轰出去,声震西山,魏公公怕是要吓得跳起来,以为天兵天将下凡了呢!”
许哲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他惊是小事。让鞑靼人惊,让边疆诸将惊,让朝廷上下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衮衮诸公都惊,才是大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明并非无人,并非无器!”
张承先听得热血沸腾,慨然道:“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武备松弛多年,边关将士流血牺牲,往往是因为手中兵器不利。如今,也该有一件镇国神器,扬我国威,震慑宵小了!”
许哲望着月光下那高炉隐约可见的轮廓,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悲悯与宏愿:
“你们记住,我们造的不只是一门炮,是大明边疆的安稳,是万千百姓的平安。这门炮,是要替那些守城的士兵挡刀子的,是要替那些种地的百姓挡住鞑子马蹄的。”
众人齐声拱手,声音整齐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