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默闻言猛地一愣,脸上满是诧异神色,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大人,您打算全数动用咱们的私人银两开销?”
“修筑高炉、打造水轮机床、采买精铁煤炭,样样都是耗钱的大头,日积月累绝非小数目!大人真要独自承担这般巨额耗费吗?”
许哲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解释:“我自然知晓这笔开销巨大,但眼下只能如此。”
“如今新法未成、新炮未出,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若是早早动用工部公帑、国库银两,必定引来一众科道言官紧盯。”
“他们最喜捕风捉影、弹劾构陷,定会参我一句靡费公帑、私造奇技淫巧,到时候新政未行、祸事先至,一切筹备尽数作废。”
“暂且隐忍一时,自掏腰包铺垫前路。待新式精铁、新式火炮真正铸成,实打实的威力摆在陛下眼前,朝堂之上再无人能够质疑。届时内帑专项、户部专款自然会顺势下发,一切便名正言顺。”
钱默恍然大悟,躬身拱手叹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思虑深远,先隐忍铺路,再顺势成事,避开朝堂所有非议陷阱,属下佩服!”
话音落下,他眉头微蹙,又生出几分顾虑,谨慎开口:“只是大人,属下还有一事难处禀报。”
“英国公、成国公那边合作的商号分红,下月方能结算到账,眼下咱们私账银钱颇为吃紧。工坊开工在即,物料采买、工匠日用处处需钱,银链周转略有不足。不知是否可以从银行留存的盈余中,暂且借出一笔银两周转应急?待分红到账即刻补回,绝不拖欠。”
许哲闻言,当即轻轻摇头,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万万不可。”
“银行积存的每一分银两,皆是天下百姓的储钱身家,是万民根基。我若擅自挪用,便是动百姓活命之资,不祥且不义,万万行不通。”
“你无需动银行公账,直接去我私人账房支取,尽数从我名下田产、商号的产业出息中垫补调用,一分一毫公私分明,绝不沾染公中银两。”
钱默神色肃然,郑重躬身领命:“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公私泾渭分明,属下绝不敢错乱半分!这就去办妥银两事宜,一并回复曾尚书。”
“且慢。”许哲抬手叫住他,再度低声叮嘱,“你回复曾尚书之时,顺带替我传句话。”
“三日后,我会亲自前往西北角试验窑,查验高炉砌筑与场地施工进度。此事无需他陪同前来,人多眼杂,反倒容易引人瞩目、徒生是非,他只需坐镇工部,照常履职即可。”
钱默点头应下:“属下明白,必定将大人的意思稳妥带到,分寸拿捏得当,绝不声张。”
说罢,钱默躬身告退,轻步离去。
屋内骤然清静下来,许哲端坐案前,重新铺开桌上的新式火炮全套图纸,指尖轻轻摩挲、敲击着炮管尺寸标注处,目光沉静,心中暗自推演所有工序细节。
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张承先满头薄汗、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入厅堂,躬身行礼。
“大人!”
许哲抬眸看来:“场地筹备得如何了?”
张承先直起身,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沉声开口:“回大人,赵老根四人已经带着人手全力清理场地、平整地基,一切都在稳步推进。只是属下心中,始终有一桩顾虑,放心不下。”
许哲放下图纸,从容问道:“你且直说,顾虑何事?”
张承先眉头紧锁,坦言道:“属下承认,那四位老匠师手艺冠绝全局,远超寻常工匠,稳靠得住。可他们一辈子固守古法,从未接触过高炉、水轮、机械钻床这般颠覆认知的新事物。”
“属下怕他们看着图纸似懂非懂,施工之时稍有偏差,便会做走了样,不仅耽误工期、白费物料,更怕一步错步步错,毁了开局根基。除此之外……属下更担心泄密一事。”
“四人世代身处匠籍,身家性命尽数被官府拿捏。万一有人经不住外人威逼利诱、糖衣炮弹,松了口、泄了密,咱们数月筹备、绝世秘法,便会彻底付诸东流!”
许哲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缓缓开口:“你是担心他们学艺不精、办不好事,又担心他们心志不坚、守不住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