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此人贪利却不愚笨、跋扈却识时务,只要给足正道利路,便可收服为己所用。
许哲语气放缓,坦诚直言:“魏公公是通透聪明人,那本官便与你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一众内监、匠头、吏员,甘愿冒险舞弊、抱团贪墨,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一个‘利’字,为养家糊口、为积攒前程。”
“本官从不反对世人求财谋生、养家立业,只是求财必须取之有道,绝不能拿军国利器、三军将士的性命、大明边关的安稳来换取私利!”
他直视魏忠,缓缓抛出筹码,语气从容自信:“你应当有所耳闻,本官此前推行新政,与英国公、成国公、寿宁侯等当朝勋贵合营实业,冶铁工坊、新式造纸、南北商事、漕运货运,处处布局、日日盈利,股本丰厚、进项绵长,从不缺银钱门路。”
“跟着本官做事,只需安分守己、依规办事、尽心铸器,本官自会给你们一条堂堂正正、安稳长久的财路,远胜往日提心吊胆、贪墨舞弊的不义之财。”
魏忠闻言双目骤然一亮,眼底的贪婪与喜色藏都藏不住,整个人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方才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动大半,语气也多了几分急切。
“大人名下商事遍布京畿、连通南北,日进斗金,朝中谁不知晓?”
他死死盯着许哲,试探着追问,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只是大人这话……究竟是何用意?还请大人明示。”
许哲神色平静,目光直直锁定魏忠,不绕弯、不铺垫,开门见山,坦荡又强势。
“用意很简单,一场交易而已。”
“往后你们一众监工内臣,彻底收敛私心,不许再贪墨料银、克扣物料,不许再仗势掣肘工坊事务、刁难工匠吏员,只需安分守己、尽心督造枪炮,踏踏实实办好军器局的本分差事。”
“做到这一点,本官名下所有作坊、商号、商事营生,每月专门划出一笔丰厚红利,单独送到你们手中。”
许哲语速平缓,却字字精准,戳中要害:“这笔银子,比你们从前暗中贪墨、提心吊胆捞来的黑钱,更安稳、更丰厚、更长久。最重要的是,干干净净、光明正大,不必担抄家杀头、东窗事发的性命风险。”
魏忠呼吸猛地一促,胸腔骤热,眼底贪欲翻涌不止,却依旧心存疑虑,不敢轻易轻信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好处。
他凝着心神,小心翼翼试探:“大人容禀,非是咱家多疑,实在是天下没有白吃的俸禄、平白送人的银子。这般天大好处,大人就这般轻易赐予我等?其中是否还有别的规矩?”
许哲淡淡抬眸,神色无波无澜,语气清冷公道:
“自然不是平白赠予。”
“银子你们拿得安稳,差事便要办得过硬。”
“从今往后,工坊之内,不许刁难在册工匠、不许压榨劳力薪资;料场库房,不许虚报损耗、不许克扣分毫精铁硝磺;各处炉座,不许荒废闲置、不许偷工减料敷衍工期;火器勘验试放,不许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蒙混过关。”
他话锋陡然一厉,底线分明:“本官要的,是按期出炉、件件过硬的新式大炮、改制火铳、精炼火药,容不得半分掺假、半点懈怠。”
“你们安分履职、差事办妥,红利月月足额送到,绝不拖欠分毫。可若是有人敷衍糊弄、阳奉阴违,胆敢坏我强军大事,往日旧弊、今日新过,新旧账目一并清算,届时休怪本官翻脸无情、绝不姑息!”
魏忠神色瞬间变幻不定,心头剧烈拉扯。
一边是多年熟稔的灰色财路,一旦彻底收手,底下一众内监匠头必然心生不满;一边是许哲圣眷滔天、手握实权,又有勋贵撑腰,真要硬刚硬碰,自己这群人根本没有半分胜算,最后只会落得人财两空、身败名裂。
而眼下许哲开出的条件,既保住了安稳富贵,又免去了杀身风险,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最好出路。
他沉吟良久,彻底压下心中侥幸,压低声音,满脸谨慎地确认:
“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每月红利按时拨付,绝无虚言?具体数目……可否提前明示一二?咱家也好安抚底下弟兄,让众人彻底安心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