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先抱拳领命,语气笃定:“属下遵命!今夜便敲定人手、排布班次,明日定然悄无声息探查周全,把两处工坊的底子摸得一清二楚,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话音落,他略一迟疑,又谨慎问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请教。咱们明日便要进驻工坊探查,是否需要提前知会工部尚书,先行报备、打个招呼,免得落得越级擅权、失礼越矩的口舌?”
许哲淡然一笑,早已思虑周全:“礼数自然要尽。明日早朝议事结束,我便亲自登门拜会工部尚书。一来是新任工部左侍郎的常规拜会,尽同僚礼数;二来也是当面知会军械革新要务,摆明朝廷态度。”
他语气陡然凌厉,点明处事准则:“但你需牢记,朝堂官场,面上是人情礼数,底下是公事规矩。客套归客套、礼数归礼数,做事归做事、底线归底线。面上谦和有礼,行事寸步不让,绝不因人情世故,姑息半点积弊!”
就在二人领命思忖之际,门外亲卫快步入内,恭敬禀报:“大人,内阁遣人送来文书,乃是陛下今日拟定的明诏草本,特送来请大人先行阅览预览。”
“呈上来。”
许哲抬手接过文书,缓缓展开。白纸黑字,圣意昭然,句句权责分明、权重空前:
“特命许哲为工部左侍郎,仍兼领大明银行事务,节制工部虞衡清吏司、军器局、盔甲厂、各冶铁炉座,督办铸炮、改铳、火药精炼事宜,一应军械物料、工匠调配、经费核销,悉听调度,诸司不得掣肘……”
字字句句,皆是全权特许。
钱默立于一旁看完,忍不住轻声感慨:“陛下这份诏书,可谓是倾尽信任、寄予厚望。几乎将我大明全国的军器铸造、火器研发、军备制造大权,尽数交到了大人手中。这份担子,实在太重了。”
许哲将诏书轻轻合拢,神色淡然却责任千钧:“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信任越重,责任越大,我唯有鞠躬尽瘁,不负圣恩、不负社稷。”
他话锋一转,敲定入局第一招,杀伐果断:“所以明日我入工部,第一件事,不急着画新图、造新器。只有三件事:查陈年旧账、验物料优劣、点现存军械。”
“点炮?”张承先微微一怔,瞬间领会其意,却依旧出声确认,“大人是要当场试放库存旧炮?”
“不错。”
许哲眼神锐利,语气铿锵有力:“把军器局、盔甲厂库存的大将军炮、佛郎机炮、各式旧式火铳,随机抽取一批,尽数拉到校场当场试放、实地勘验。”
“炮身坚固、发射稳定、准头尚可、无开裂炸膛隐患的,尽数留存备用;但凡炮身歪斜、管壁轻薄、施放疲软、极易炸裂、准度尽失的残次品,无需入库、无需留存,当众尽数砸毁销毁!每一件劣器,逐一溯源追责,从监工太监、带班匠头到经手书吏,层层彻查,绝不放过一人!”
钱默闻言心头一震,面露急色,连忙劝谏:“大人三思!这般雷霆手段,当众毁械、当场追责,无异于直接掀翻工部百年潜规则,瞬间得罪整个工部体系的大小官吏、匠头太监,阻力必然汹涌而至,风险极大!”
许哲神色凛然,毫无半分退让:“我若顾及人情、畏惧得罪人,便是对不起戍边浴血的万千将士!”
“不砸烂这些糊弄朝堂、祸害三军的残次劣器,就打破不了根深蒂固的旧弊;不狠狠动一次真格的,就立不起军械铸造的全新规矩!我就是要让工部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楚,此番火器革新、军备整顿,绝非朝堂虚文、走过场,是动真格、断根基、立新局!”
钱默见状,深知大人心志已定、无可动摇,当即拱手颔首:“属下明白了!大人此举,破百年积弊、开强军新局,乃是大义之举!”
随即他又想起银行事务,谨慎问道:“只是属下还有一事请示。如今大人重心全在工部,各省分行筹备事宜繁杂、耗时耗力,是否需要暂且放缓节奏,优先保障军械整顿大事?”
“万万不可放缓。”
许哲断然摇头,目光长远、布局全局:“银行是内政根基,根基越稳,我在前方整顿军备、革新火器便越无后顾之忧。内政富庶安稳,方能供养强军、支撑革新。”
他当即下达严令:“你即刻着手细化各省分行章程,敲定选址标准、用人规制、存贷规矩。优先启动应天、苏州、杭州、开封、西安五大富庶重镇、通都大邑,提前选人、定点、立规,一月之内,五地分行必须尽数挂牌落地、正式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