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身在其位、不谋其政者,但凡虚报物料、克扣钱粮、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者,不论匠头书吏、监工杂役,还是底层贪吏,咱们顺藤摸瓜、一一捋清,绝不姑息一人!”
张承先听得热血沸腾,握拳沉声说道:“属下明白了!工部这群蛀虫,安逸太久、舞弊成风,早已视公器为私产!明日但凡有人敢推诿阻挠、刻意刁难、破坏军械整顿大事,属下绝不姑息,定要让他们知晓规矩森严!”
许哲微微颔首,眼神坚定、从容不迫:“咱们立身正道、心怀家国,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畏事避事。”
“如今陛下破格放权,予我节制全军器工坊的大权;内阁诸公鼎力撑腰,为咱们扫清朝堂阻碍;市井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为咱们稳住后方。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手中,这火器革新、强军固边的大事,必定能成!”
一路言谈之间,三人已然返回户部侍郎官署。
官署院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仿佛早已等候着一场全新大业的盛大开篇。
许哲立于阶前,回身远眺。眼底是京城万家灯火、烟火升平,抬头是北方沉沉天际、辽阔疆土,他心绪万千,缓缓开口,字字落定有声:
“银行安天下,火器定乾坤。”
“从今往后,弘治中兴,不再是空泛口号,便从今日此刻,真正肇始!”
踏入署中,许哲落座斟茶,刚轻抿一口、稍作歇息,钱默便手持一叠厚厚文书,快步跟进屋内。
“大人。”钱默将文书轻轻摆放桌案,恭敬禀报,“这是银行近日的旬报总册、全城储户明细清册、新旧钞全程兑换台账,所有数据、流程皆已核对完毕、整理归档,条理清晰、有据可查,您是否需要先行过目查验?”
许哲放下手中茶杯,指尖轻叩桌案,淡然吩咐:“暂且搁置一旁。”
他目光笃定,明确划分权责重心:“从今日起,银行所有日常琐事、常规运转,你尽可全权决断、自主处置,无需事事禀报。唯有跨省调度、大额规制调整、重大异动变故,再来报我定夺即可。往后,我大半的心力与精力,都要尽数扑在工部军械革新之上。”
钱默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忧色,忍不住再度劝谏:
“大人,属下依旧担忧。工部虞衡清吏司、军器局、盔甲厂盘踞百年,利益纠葛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属下听闻,如今工坊之内,监工太监、世袭匠头、主事书吏早已串通一气、抱团舞弊,常年虚报物料耗材、克扣冶铸钱粮、私吞公费银两。”
“层层盘剥之下,造出的炮铳十有八九粗制滥造、暗藏隐患,尽是不堪一战的残次品。您骤然入主工部、彻查积弊,等于斩断无数人的财路,必然触动各方利益,怕是要硬碰硬撞上极大的阻力啊!”
许哲神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与凛然:
“正因弊病深重、糊弄成风,才必须大刀阔斧、彻底整顿,容不得半点姑息。军器者,是边关将士手中的性命,是大明河山的屏障,半分糊弄、半点掺假都容不得!”
他看向二人,沉声发问:“你们可知往年边关奏报,军中旧火器的废损、故障率有多骇人?三成炮身开裂、五成极易炸膛,剩余大半准头全无、力道疲软!将士们手持这般劣器对阵北虏铁骑,形同以身赴险、白白送命,这仗,还怎么打?这国门,还怎么守?”
一旁的张承先深有感触,连忙上前附和,语气满是唏嘘与愤慨:
“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末将昔年驻守边关,亲眼见过军中旧式火炮火铳的弊病!笨重粗拙、移动艰难不说,药室厚薄不均、铸料良莠不齐,施放之时烟火散乱、力道失衡,轻则射程不足、准头尽失,重则当场炸膛、自伤己军,吓唬不住关外鞑子,反倒先惊吓、折损了自家将士!”
“若大人真能革新技法、铸出强韧精准、威力稳定的新式炮铳,改良火药配比,我大明边军战力必然暴涨,守边御敌便可事半功倍,边关将士也能少流无数鲜血!”
许哲微微颔首,当即定下明日探查方略,语气干脆利落:
“承先,你明日拂晓动身,挑选二十名绝对忠心、身手利落、口风严谨的亲卫士卒,乔装巡查,低调行事。”
“悄然探查盔甲厂、军器局两处工坊外围一应情形,尽数摸清在册炉座数量、工匠人数、库房分布、物料堆放点位,还有日常主事官吏、值守太监、带班匠头的姓名、班次、权责,一一详实记录、整理成册,全程隐秘探查,切勿声张、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