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淡淡一笑,语气谦逊却坚定:“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顺民心、守信用罢了。此次旧钞回收,一来是为了确立新钞的信用,让百姓相信朝廷;二来是为了安抚民心,让穷苦百姓能靠着旧钞换些粮食、谋份生计;三是为了彻底扫清新钞流通的障碍,让新钞能顺利推行,为朝廷充盈国库、稳固根基。”
叶淇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说道:“内阁那边,徐首辅、刘健、丘濬三位阁老,此刻都在府中等着消息呢。今日若是兑钞顺利、开工平稳,没有出现乱子,新钞就算真正立住一半了。对了,刘阁老还特意问起你这边的情况,问你是否顺利,要不要从内阁调些人手过来支援,帮你分担一二。”
许哲心中一动,知晓内阁诸位阁老的关切,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回道:“劳烦阁老们费心了,眼下各环节都安排妥当,人手也充足,一切都还顺利,暂时不用麻烦阁老们调派人手。等有需要,下官再第一时间向内阁禀报。”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名身着账房服饰的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匆匆跑来,跪倒在二人面前,神色慌张地禀报道:“侍郎、叶大人!不好了,出了点小状况——有位老太太拿来的旧钞,被虫蛀得只剩半张,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底下人不敢擅自做主,不知道该按多少比例兑换,特来请示二位大人!”
许哲脸色未变,当即沉声道:“带我过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赶到兑换点旁,只见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紧攥着半张破烂不堪、边缘卷曲的旧钞,哭声哽咽,令人动容。
见许哲和叶淇走来,老婆婆连忙起身,踉跄着想要行礼,却被许哲连忙拦住。她握着半张旧钞,泪水直流,哽咽着说道:“大人……这是老头子在世的时候,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原先以为这旧钞贬值得跟废纸一样,半点用都没有,扔了又舍不得,就一直藏着。听说能换新钞,我走了十几里路,天不亮就来排队,可没想到……没想到只剩下半张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全家都指望着这点钱呢……”
许哲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老婆婆手中接过那半张旧钞,仔细查看。虽然旧钞残缺不全、字迹模糊,但上面“大明宝钞”“一贯”的核心字样仍清晰可辨,能确定是朝廷当年发行的真钞。
他当即转头对账房吩咐道:“按足额一贯,给老人家换新钞,不必折价,也不用再核对其他,立刻办理。”
账房一愣,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连忙躬身说道:“侍郎,这……这不合规矩吧?细则上明确说,残缺超过一半的旧钞,要按比例折价兑换,这半张旧钞,残缺近乎一半,若是足额兑换,怕是会坏了规矩,还会有人效仿啊!”
许哲眉头微蹙,语气沉而有力,却带着温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看这位老人家,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这半张旧钞,是她老伴的念想,也是她全家的指望。咱们少给一贯新钞,于大局而言,亏不了什么;可若是让老人家带着失望回去,寒的就是一片百姓的心,毁的就是朝廷的信用。照办,出了任何事,由我来担着。”
账房闻言,不敢再迟疑,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理!”
老婆婆一听,当场又要下跪谢恩,被许哲死死拦住。她紧紧攥着许哲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哽咽着说道:“大人您真是菩萨心肠啊!您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我以后天天给您烧香祈福,祝大人平安顺遂、步步高升!”
叶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心感慨地对许哲说道:“许卿,你这是以小仁行大义啊。说到底,百姓要的从来不是严苛刻板的规矩,而是一点体谅、一点温度,一点被朝廷放在心上的安稳。你今日这般做,比说千言万语都管用,百姓的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暖起来的。”
许哲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大人所言极是。朝廷的信用,从来都不是靠严苛的规矩立起来的,而是靠这一件件小事、一点点体谅,慢慢攒起来的。今日咱们让这一位老人家安心,明日就会有一百个、一千个百姓,真正相信新钞、相信朝廷,咱们的新政,才能真正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