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朝廷来人,百年藩王财产终归国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下去,“每一笔资产的面积、位置、估价、契约编号,都写清楚了。府里的账房先生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

周文翰双手接过那本资产清册,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宁王,声音带着一种户部官员在接收大宗资产时特有的审慎和认真:“殿下,臣需要一些时间来核对册子上的条目。”

“按照户部的流程,每一笔资产都需要与府衙的档案对照,确认契约齐全、权属清晰。这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朱宸濠点了点头:“周大人只管核对,需要什么人、什么文件,王府这边全力配合。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了,账房、管事、护院,都在府中等候,随时听候差遣。”

周文翰站起身来,朝宁王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准备投入工作的人特有的利落:“那臣就不多耽搁了,臣先带人去核对清册。”

他转身走出了正堂,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刘养正跟在他身后,替他引路,安排人手配合核验。

正堂里只剩下朱宸濠、陈文藻和魏公公三个人。

陈文藻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本册子翻过一遍了,开口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试探:“殿下,资产交割完毕之后,按朝廷的安排。”

“您需要携带王府家眷及相关人手进京,等候陛下正式册封。册封之后,便要准备出海事宜了。”

“殿下这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朱宸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哪些人、哪些东西、哪些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哪些还在收尾,逐一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府中人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股平稳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坦诚:“愿意跟着本王走的,都带了名单;不愿走的,本王也给了遣散费,让他们各自谋生。家眷也已经收拾好了行装,随时可以出发。”

陈文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追问。

魏公公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提了一句:“殿下若是方便,奴婢斗胆问一句,此番进京,殿下打算带多少人同行?奴婢也好提前知会沿途驿站,做些相应的准备。”

朱宸濠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回答:“仅带家眷与部分仆从,大约四百余人,至于其他人,本王安排他们后续在出海港口集结。”

魏公公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四百人的数字记下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窗外初春的日光已经升高了一些,照在正堂门前的青砖地面上,将门槛的影子从西侧慢慢地拉回了中间,像是一幅正在被微风吹动的水墨画。

接下来的两天里,户部郎中周文翰带着户部的官员和书吏,在宁王府的账房里逐一核验资产清册上的每一项条目。

他们对照地契、契约、鱼鳞册,逐页核对,确认每一项资产的数量和估价都与册子上登记的吻合。

宁王府的几位老账房先生全程陪同,对答如流,每问一项都能迅速找出对应的契约和凭证。

周文翰核对完最后一页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合上那本资产清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书吏说了一句:“没有问题,全部对得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又对陪在旁边一整天的刘养正说了一句话:“宁王府的账目,比我预想的要清爽得多。”

“有些大户人家交割资产时,总要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要扯皮,宁王府这边,倒是什么都清清楚楚。”

刘养正微微欠身,没有居功,只是说了一句:“殿下吩咐过,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净利落,不给朝廷留话柄。”

周文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清册收好,封进一只木箱里,贴上户部的封条,然后带着人退出了账房。

第二天一早,宁王府侧门外停满了马车。前院里,仆从们正在把最后几口箱子搬上骡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朱宸濠换了一身远行的行装——玄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简朴了许多,但那股子从容和笃定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已经住了大半辈子的王府。

正堂的门已经关上了,门楣上那块“敕建宁王府”的匾额还在,但很快就会被摘下来,收进箱子里,带到海外去,挂到新的大宁国宫殿的门楣上。

他又看了一眼影壁上的那幅松鹤延年图,画工精细,色彩已经开始泛旧了,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它时的样子。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门外,刘养正和几位管事正在指挥车队,马匹打着响鼻,车夫们在检查车轴和绳索,几个年轻的书吏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人员的名单。

他看到朱宸濠走出来,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殿下,都准备好了。”

朱宸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翻身上马,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大门。

门缝里的最后一线天光正在变窄,像是一幅正在被卷起的画卷,收起了南昌城里近百年的光阴,就要启程通往大宁国的开端了。

他收回目光,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沿着街道向前驰去,马队和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洪流,沿着街道向城门的方向涌去。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宁王朱宸濠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

他的身后,是宁王府的家眷和随从,是那些已经变卖了田产、换成了大宁国最初根基的银子。

而与此同时,在数千里之外的宁夏镇,安化王朱寘鐇的府邸门前,类似的场景也正在上演。

安化王不像宁王那样经营了上百年的家业,宁夏镇上的家底也比南昌薄得多,但他走得比宁王更加干脆。

他早就把府里的田产和商铺盘点清楚了,让户部的官员核对时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

安化王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后跟着同样一支车队,不过车队的规模和人数比宁王少一些,但排列得更紧凑,透着边塞汉子特有的利落。

他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宁夏镇的城墙,城墙上那面“安化王府”的旗帜已经被取下来了,露出下面一片光秃秃的旗杆。

“走吧。”他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像是要把这最后一个字也留在宁夏镇的晨风里,让它记住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安化王。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沿着官道向东驰去。身后的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路黄龙般的尘土,朝着京师的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