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快舰停在油菜花港口外侧。
港口的骚乱已经渐渐压了下去,可空气里那股紧绷感却没有散开。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驱赶。
艾斯没有急着去雨地。
他甚至没有立刻下令清理港口里的巴洛克工作社眼线。
油菜花港口靠近主街的一家餐厅二楼。
艾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盘阿拉巴斯坦特色烤肉、香料饭和椰枣酒。
蕾欧娜夹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
“太干了。”
她把肉丢回盘子里,语气嫌弃。
“这个国家连肉都像被沙子晒过三天。”
巴基立刻把盘子拖到自己面前。
“你不吃给本大爷!”
他眼睛发亮,一边把肉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古老大国的特色菜,搞不好也是王室食谱流出来的!”
蕾欧娜冷冷看他。
“你再吃得到处都是,我就把你切成特色菜。”
巴基的手僵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把盘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本大爷这是替你试毒。”
艾尼路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雷神杵。
他的心网早已经铺开。
油菜花港口、街道、仓库、酒馆后巷,还有那些藏在人群里心跳异常的家伙,全都落在他的感知里。
“有几只老鼠在往外跑。”
艾尼路懒洋洋地开口。
“有的往电话虫那边,有的往城外,有的在装普通搬运工。”
艾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让他们跑呗,正好让那只鳄鱼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尼路咧嘴笑了笑。
“麻烦。”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手杖轻轻敲击木阶的声音。
哒哒哒。
拉菲特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走得很慢,礼帽压得很低,惨白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温和又病态的微笑。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港口搬运工衣服的男人低着头跟了上来。
那人的脸色很白,额头冒着冷汗,眼神有些恍惚,像是自己走上来的,又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拉菲特走到艾斯身旁,优雅地欠了欠身。
“船长。”
“他刚才准备把消息传去雨地。”
“我想,既然要传,不如让他当面听清楚。”
艾斯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浑身一抖,膝盖差点软下去。
他当然知道眼前坐着的是谁。
第五皇帝。
刚刚拔掉JOker、逼退凯多、坐上德雷斯罗萨王座的怪物。
而自己,只是巴洛克工作社埋在油菜花港口的一个低级情报员。
艾斯平静地说道:
“告诉你们上面的人。”
“我在油菜花。”
“让MiSS All SUnday来见我。”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艾斯继续道:
“如果她不来,我就亲自去雨地。”
那男人脸色更白。
“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拉菲特微微侧身,让出楼梯。
那名特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巴基咬着烤肉,瞥了拉菲特一眼。
“喂,你这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拉菲特微笑。
“只是让他稍微安静了一点。”
巴基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
“你们情报部的人,能力真是一个比一个阴。”
拉菲特欠身。
“多谢夸奖。”
“本大爷没夸你!”
……
消息最先传到油菜花港口的联络点。
随后,经由巴洛克工作社的暗号和几只电话虫层层转递,最后送进了雨地雨宴赌场顶层。
当第二只加密电话虫响起时,克洛克达尔并没有立刻接。
第二只电话虫响起的时候,克洛克达尔并没有立刻接。
他坐在沙发上,雪茄夹在指间,听着下方赌场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惨叫声。
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拿起听筒。
“说。”
电话虫那头的声音比之前更紧张。
“老板,油菜花那边又传来消息。”
克洛克达尔眼神微沉。
“第五皇帝没有离开港口。”
“他……他让人传话。”
“说他在油菜花。”
“让MiSS All SUnday去见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罗宾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克洛克达尔缓缓抬眼,看向她。
电话虫那头的特工还在继续。
“他说,如果MiSS All SUnday不去,他就亲自来雨地。”
克洛克达尔忽然笑了。
“咕哈哈哈哈……”
“果然不是路过。”
他挂断电话虫,金钩轻轻敲在桌面上。
“看来第五皇帝对你很感兴趣啊,MiSS All SUnday。”
罗宾抬起眼,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
“也许,他只是对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感兴趣。”
克洛克达尔冷冷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
罗宾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克洛克达尔不会信。
一个刚刚接管德雷斯罗萨、搅动地下世界的新皇,突然从新世界折返伟大航路前半段,降临阿拉巴斯坦,点名要见她。
这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克洛克达尔夹着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去见他。”
罗宾微微垂眸。
“老板不担心我一去不回?”
克洛克达尔笑了,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可以试试。”
金钩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不过在那之前,先替我问清楚。”
“他来这到底要干嘛。”
罗宾微微一笑。
“明白。”
她转身准备离开。
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告诉他,雨宴会准备好宴会。”
“如果第五皇帝愿意来,我在雨地等他。”
罗宾脚步微顿。
“我会转达。”
她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克洛克达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通知Mr.1。”
“让所有首席特工继续向雨地集结。”
黑暗中有人应声退下。
克洛克达尔重新坐回沙发,目光阴沉。
第五皇帝不是普通海贼。
更不是靠巴洛克工作社那些干部就能围杀的猎物。
但这里是阿拉巴斯坦。
是他经营了数年的沙漠。
无论艾斯想拿走什么,他都得先知道。
……
傍晚之前,罗宾抵达了油菜花。
她没有带大队人马。
一辆沙漠骆驼车停在餐厅外,车帘掀开,黑发女人从车上走下。
黑色皮衣,牛仔帽,神情平静。
她走上餐厅二楼。
拉菲特站在楼梯旁,礼帽微微一压。
“客人到了,船长。”
艾斯抬起头。
罗宾也看向他。
那一瞬间,她终于真正看清了这个在报纸上被称为第五皇帝的男人。
比照片上更年轻。
也比照片上更危险。
他没有像克洛克达尔那样刻意制造压迫,也没有像普通海贼那样用贪婪目光打量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来。
罗宾脸上浮现出礼貌的微笑。
“第五皇帝亲自点名要见我。”
“这可不像是普通旅行。”
艾斯看着她。
“妮可·罗宾。”
罗宾的笑容没有变化。
“现在很多人叫我MiSS All SUnday。”
“那是克洛克达尔给你的名字。”
艾斯淡淡道:
“我找的是奥哈拉的继承者。”
空气像是轻轻凝了一下。
罗宾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很多地方听过很多人提起奥哈拉。
恐惧的,厌恶的,贪婪的,试探的,带着杀意的。
但像艾斯这样直接把“奥哈拉的继承者”这个身份摆到她面前的人,很少。
罗宾走到桌边坐下。
“奥哈拉的名字,可不适合随便挂在嘴边。”
艾斯笑了笑。
“我从来不随便说这个名字。”
罗宾看着他。
“所以,你是为了古代兵器?”
“不是。”
艾斯回答得很快。
罗宾眼神微动。
“那就是为了历史正文?”
“我是为了能读懂历史正文的人。”
罗宾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笑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艾斯没有否认。
“你被世界政府追杀了二十年。”
“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石头上的字。”
“而是不允许别人读那些字的人。”
罗宾端起桌上的水杯,没有喝。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你想让我替你读历史正文?”
“迟早会需要。”
艾斯看着她。
“但这不是我现在唯一想说的事。”
罗宾抬眼。
艾斯平静地说道:
“奥哈拉没有被烧干净。”
罗宾的手指停住。
杯中的水面微微一晃。
艾斯继续道:
“世界政府以为他们烧掉了一整座岛。”
“但有些东西,被人从火里捞了出来。”
罗宾脸上的微笑依然没有消失。
可那双眼睛深处,出现了一丝极轻的变化。
不是惊喜、不是相信。
而是本能的警惕。
她太清楚了。
这个世界上,知道奥哈拉的人很多。
可没听过有人说奥哈拉没有被烧干净。
“你从哪里听来的?”
罗宾问。
艾斯没有回答。
“等你不再站在沙鳄鱼的影子里,我会告诉你。”
罗宾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真是狡猾。”
“你用一句话让我来,又用另一句话让我不能立刻走。”
艾斯也笑了。
“你可以走。”
“只是你会想回来。”
罗宾沉默片刻。
她放下水杯。
杯沿上,不知何时被她指尖压出了一道极浅的裂痕。
“老板已经在雨宴准备好了招待。”
她重新恢复了MiSS All SUnday的从容。
“如果第五皇帝愿意赏脸,他会在雨地等你。”
艾斯站起身。
“那就走吧。”
罗宾微微挑眉。
“现在?”
“我来阿拉巴斯坦,不是来晒太阳的。”
蕾欧娜拎起白夜,伸了个懒腰。
“终于要去见那只沙鳄鱼了?”
艾尼路从窗边站起,雷光在指尖一闪即逝。
“那个方向的声音,比这里吵得多。”
拉菲特轻轻敲了敲手杖。
“骆驼车已经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
可以,压短成这样:
罗宾站在楼梯口,目光从几人身上一扫而过。
艾斯已经起身。
蕾欧娜提着白夜,顺手拎走了桌上的烤肉。
巴基顿时瞪眼。
“喂!那是本大爷的!”
“打包。”
蕾欧娜头也不回。
艾尼路懒得理会他们,径直走下楼。
拉菲特落在最后,经过罗宾身边时,礼貌地欠了欠身。
“请。”
罗宾微微一笑,转身下楼。
餐厅外,沙风扑面而来。
骆驼车已经停在街边。
艾斯坐进车厢,看着对面的罗宾。
“路上还有时间。”
罗宾抬眼。
“想说服我?”
艾斯笑了笑。
“是让你想清楚。”
“你是带我去见克洛克达尔,还是带自己离开他的影子。”
罗宾没有回答。
骆驼铃声轻轻响起。
车队驶向雨地。
艾斯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走吧。”
“去见见那只沙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