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曹操站在高处壁垒楼台,身上铠甲落满连续血战积下的尘土,远远望着北岸漫天烟火、遍地溃逃的河北兵马,连日作战积攒的疲惫、之前粮草耗尽濒临覆灭的煎熬一扫而空,一双眼睛只剩下凌厉的锋芒,浑身气势暴涨。

几个月死守官渡,五万疲惫将士硬扛袁绍数十万大军,数次走到全军覆没的边缘,硬生生撑到如今翻盘的时机。

曹操抬手向前一挥,洪亮的声音响彻旷野:“全军出动,全线追击敌军!”

蛰伏许久的曹军将士蜂拥冲出营寨,每个人浑身都是高涨的战意,压抑数月的血性彻底爆发,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北岸溃散的河北败军碾压过去。

沿途根本遇不到像样的抵抗,河北逃兵只顾逃命,要么四散躲进荒野,要么直接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曹军一路追击、一路收纳降兵、一路清扫残留敌寇,行军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

这场仗打完,曹军收编数万河北降兵,缴获的粮草、金银、盔甲兵器堆积成山,彻底补上了连续数月血战造成的所有损耗。

僵持数月的官渡之战,到此尘埃落定。

曹操以弱胜强绝境翻盘,一举击溃袁绍主力部队,稳稳坐上中原霸主的位置,手握兖州、豫州、徐州三块富庶地盘,麾下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威名震动天下各路诸侯。

夜色彻底褪去,朝阳缓缓升起。

战后曹操的中军大帐安安静静,部下全都在外清点斩获、安抚投降士兵、规整缴获物资,只有曹操独自一人留在帐中,取出一封从北疆渔阳送来的密信。

素色帛布上字迹清晰,寥寥数语点破乌巢要害,就是这一封千里送来的书信,给了他绝境翻盘唯一的生路。

曹操指尖轻轻摩挲帛布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忌惮。

他和廖化的交情,早在黄巾起义乱世初期就结下了。当年两人一同出兵平定乱匪,彼此心思坦荡,联手平定地方匪患;虎牢关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各路诸侯全都畏缩不前,只有他们二人并肩列阵,直面董卓麾下强悍的西凉骑兵;最难忘的是荥阳那场伏击战,曹操孤军深入追击董卓大军,落入敌军圈套,麾下兵马死伤殆尽,自己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丧命乱军之中,是廖化孤身冲进千军万马,浴血厮杀把他从尸堆里救了出来。

这么多年乱世辗转,各路诸侯个个只懂趋利避害,别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争相攀附,真正落难时愿意出手相助的人寥寥无几。唯独廖化,每次都在他身陷绝境、命悬一线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他计策,给他生机。

可交情归交情,两人盘踞南北,立场终究对立,早晚免不了互相争夺天下。

廖化守着北疆幽南地界,闷头安心发展,靠着边境通商积攒财力兵力,冷眼旁观中原诸侯互相厮杀,心思深沉,长远布局的眼光,远超天下所有诸侯。

这份救命的恩情不假,日后南北对峙、互为对手的宿命,同样不假。

曹操抬头朝着北方渔阳的方向静静伫立,沉默许久,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袁绍经此大败,河北根基受损严重,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往后黄河以北,再也不是袁家一家独大。

乱世的棋局已经悄然改变,渐渐形成南北两股势力对峙的雏形:南边曹操掌控中原,北边廖化扎根幽州南部,两方霸主隔河相望。

千里之外的北疆渔阳城,一批又一批斥候不分昼夜快马赶路,源源不断把官渡战场的消息送回幽州州府。

乌巢粮草被焚、袁军军心崩溃、袁绍丢下大军北逃、曹军全线大胜、河北主力折损大半,一条条战报递入州府,传遍城内大小官吏耳中。

渔阳城里百姓生活照旧,集市商铺往来人流不断,城外工坊炉火昼夜不停,郊外屯田庄稼长势旺盛,中原战火丝毫没有波及这片北疆土地。

这几个月幽州和河北通商,袁绍为了撑住官渡战事,愿意用三倍高价采购幽州铁器、粮食布匹,廖化借此机会,悄悄掏空袁家积攒多年的金银财宝与物资,如今幽州府库堆得满满当当,粮仓充盈,百姓衣食无忧,在战火纷飞的乱世里守住一方安稳。

州府大堂之内,幽州所有文武官员全数到场,众人传阅战报,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所有人都觉得自家主公选择中立、依靠通商牟利,坐看曹操、袁绍两股势力互相消耗,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就让幽州国力大幅提升,是绝顶高明的算计。

没有一个人知晓,官渡这场撼动天下格局的战事,从头到尾都在廖化的计划之内;没人清楚那封颠覆袁绍霸业的奇计密信,出自渔阳,是廖化亲手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