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辽东某市,夜色席卷整座城市,却带不走应有的喧嚣。
窗外的风刮过街边枯黄的树叶,玻璃上隐约映着火锅店里暖黄色的灯光。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里的私房火锅店。
铜锅摆在桌子中央,锅底咕噜咕噜翻着热气,羊肉卷、菌菇、冻豆腐和几盘东北特色凉菜摆了满桌。
陆浔和闻白英坐在里面的位置。
他们这次来东北,是为了一个盐碱地改良与抗逆作物种质联合项目。
东北这边有一片试验区,土壤条件特殊,项目组最近正好要做一轮现场评估和采样。
巧的是,几位多年老友因为各自工作,前后脚到了这座城市。
于是几人便约了今晚这顿饭。
桌上一共六个人,四男二女。
除了陆浔和闻白英,另外四人分别是顾渊、赵景澜、林净秋和许砚山。
顾渊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一种爽朗劲儿,是航天物理方向的大佬,参与过深空探测相关任务。
赵景澜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做的是精密光电方向,参与过国家级精密光电专项。
林净秋则是材料化学和能源化学方向的大佬,也是闻白英多年的闺蜜。
许砚山是数学方向的,偏几何、分析和数学物理交叉,从外貌看就是个非常严谨的人。
这几人当年都从国科大出来。
读研究生时,他们在一个跨学科社团里认识。
年轻时大家一起讨论问题、组织科普活动、跑野外调研,后来各自去了不同方向,但一直保持联系。
这些年只要恰好在同一个地方出差,或者参加同一类会议,总会找机会聚一顿。
饭局一开始聊的还是科研。
顾渊吐槽自己组里一个博士生论文写得不错,但生活能力差得离谱,出差能把登机牌和身份证一起落在酒店前台。
赵景澜说自己有个学生实验做得不错,一到答辩就紧张得手抖,报告讲到第三页就差点瘫地上。
林净秋则说,现在年轻人条件好了,脑子也不差,就是心态什么的需要打磨。
许砚山慢悠悠夹了一片冻豆腐,补了一句:“所以脑子好和心态好是两回事啊,能都做到的,以后不会比我们成就低。”
几人都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孩子身上。
顾渊夹了一筷子羊肉,刚放进碗里就叹了口气。
“我家那个更离谱,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不找。”
赵景澜笑了一声:“你没给他安排相亲?”
“安排了啊。”顾渊把筷子往碗边一搁,“人家一句项目忙就不搭理我了,可我也是搞项目的,他忙不忙我还能不知道?”
林净秋听得直乐,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你这至少人在国内,我家那个在国外读研,论文没写完,先学会了跟导师斗智斗勇,前两天打电话,还一本正经跟我分析导师的心理边界。”
陆浔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不挺好,跨学科发展。”
“好什么。”林净秋无奈道,“我让他先把论文写出来,他说科研也要讲究情绪管理。”
许砚山慢悠悠喝了口茶:“你们这些都还好。”
几人看向他。
许砚山神情平静:“我家那个更不省心。”
顾渊挑眉:“你孙子不都四岁了,还让你操心?”
许砚山看了他一眼:“上周因为孩子报不报兴趣班,夫妻俩吵了三天,最后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让我从逻辑上判断谁更合理。”
赵景澜笑了:“那你怎么判断?”
许砚山叹了口气:“我说这比证明一个定理难。”
顾渊端起茶杯感慨:“有时候真觉得,开三场学术报告都比跟孩子聊一次人生规划轻松。”
大家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几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陆浔和闻白英身上。
陆浔和闻白英生孩子晚,只有他们的孩子还在读高中。
不过大家最想聊的,其实就是陆铭了。
毕竟最近新闻热度非常高,就算几人不怎么关心新闻,也会从家人或者学生口中得知。
双297省队,加上KPL职业选手,又是老友的孩子,想不关注都难啊。
顾渊看向陆浔和闻白英,好奇问道:“说真的,你们俩到底怎么培养陆铭的?这孩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陆浔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们俩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哪有那么多时间培养他。”
闻白英说道:“他从小就有自己的节奏,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乱插手。”
陆浔也说道:“真让我们替他规划,他可能还嫌我们不专业。”
几人又笑。
赵景澜端起茶杯,忽然问道:“陆铭这几天是不是在参加CPHO决赛?”
闻白英点头:“对,前天刚考完。”
顾渊看了一眼时间:“原始分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许砚山也熟悉竞赛流程,慢悠悠说道:“决赛的话,领队今晚应该能拿到成绩表。”
赵景澜提议道:“要不问问?”
陆浔刚想说别打扰孩子,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儿子。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备注,齐刷刷看向夫妻俩。
陆浔和闻白英对视一眼。
他们都了解陆铭,这个时候主动打电话过来,多半不是闲聊。
闻白英轻轻点了点头,陆浔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出现陆铭的脸。
他神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陆浔笑着说道:“儿子,我们这边正吃饭呢。”
说着,他把镜头稍微转了一圈。
“你顾叔叔、赵叔叔、林阿姨、许叔叔都在,正好这几天大家都在东北出差,就凑了一桌。”
陆铭对这几位长辈并不陌生。
父母常年在外,每年总有一两次能和这些老朋友碰上,他小时候跟着见过不少次。
逢年过节还会收到他们寄来的各种学术方面的礼物,就比如他房间里的一些当代数学家的签名海报和书本,就是许砚山送的。
他一一礼貌地打了招呼,几人都笑着应声。
赵景澜先问:“陆铭,你这次是在参加CPHO决赛吧?”
陆铭答道:“是的,刚考完不久。”
顾渊是航天方向的大佬,接着问道:“我听说今年最后一题是天体力学,非常难,你做得怎么样?”
陆铭如实道:“难度是挺高的,不过我做出来了。”
“哦?”顾渊挑了挑眉,“是说完整地做完了?”
“是的。”
“嚯……”赵景澜眼神一动,“看来你发挥得很不错啊。”
其他人反应和他类似,都是搞科研的,自然懂压轴题的含金量。
赵景澜来了兴趣,问道:“那现在出分了吗?方便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放心,我们不往外传。”
陆铭则询问父母的意见。
闻白英微微颔首,陆浔笑道:“都是自己人,说出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