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路上还在心里骂肖乐,为什么不早和她说。
害她出了这么大的丑!
以前容寄侨还在诊所的时候,她还成天在容寄侨面前秀优越感,秀肖乐有多疼她,秀肖乐给她买买买。
什么新款包包衣服首饰名牌,她想着容寄侨这个中专妹没见过世面,每次都要拿到容寄侨面前去炫耀一番。
现在一想到这些,朱晓月就有些绝望的用脚指头抠抠鞋底板。
太尴尬了。
容寄侨指不定怎么在心里嘲笑她。
天杀的肖乐。
抱大腿居然不叫她。
这比她被容大小姐搞得没工作还要难受!
……
容寄侨还不知道朱晓月又换着花样来骚扰她了。
她还在苦哈哈的上班。
容寄侨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去送,推开行政办公室的门。
里头已经有人了。
许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边摊着一本记事本,正和刘姐对着一张表格核对什么数据。
容寄侨把文件夹轻轻搁在桌角,没有出声打扰。
她本来想等许念抬头的时候道个谢。
上次那件事,虽然她那位天龙人闺蜜阴阳怪气自己,但她是真的很感谢许念。
要不是没有许念帮忙,她指不定要被季川折磨成什么样。
她甚至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呢。
只听天龙人闺蜜说叫年年?
但许念正低着头,用笔尖点着表格上的某一行数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出入。
容寄侨就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这个乡镇卫生院的床位数对不上,”许念把记事本翻到前一页,“上次实地走访的时候,院长说是十二张,但这里登记的是八张。”
刘姐凑过去看,皱眉,“可能是临时加床,没来得及更新台账。”
“那就得重新核实一遍,”许念把那一行圈了起来,“这次下去的医疗物资是按床位数配的,差四张床,药品和耗材的缺口不小。”
刘姐叹了口气,“这些山区的卫生院,台账管理一直是个老问题,有时候连个固定的档案柜都没有,资料散得到处都是。”
许念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下翻。
容寄侨看她实在是忙,踌躇了一下,就准备下次再说。
反正听说这位大小姐在负责山区医援的事情,
肯定还要往这里跑几次。
她准备走了,刘姐忽然抬起头注意到了她。
“小容,你来了,文件呢?”
“放桌上了。”
“辛苦辛苦。”
容寄侨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就听刘姐又开口了。
“对了。”刘姐侧过身,朝许念说,“我记得小容就是贫困山区出来的,她老家那边的情况她应该比较熟,你要是有什么山区上不懂的问题,可以问问她。”
许念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到容寄侨身上。
容寄侨没料到话头会绕到自己这里,愣了一拍。
容寄侨户口本上的确山区农村的,但其实没在农村住多少年,后来读中专的时候就在县城住校了,一学期才回去一次。
中专读完之后,就直接在当地小医院找了个混吃等死的工作,很少回村里。
她其实也懂不了太多。
容寄侨都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许念眼睛闪闪发亮,问她。
“你们山里的那些村子,大多都通了路吗?车子能开进去那种。”
容寄侨看到许念含着期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大部分通路了,不过有些不是水泥路,就是碎石路,有的时候雨下久了,有的村子会断路,外面的车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如果进山的话,一定要看好日子。”
许念拿起笔,一边记着一边问:“断路的时候,村民看病怎么办?”
“要么等路通了,要么就靠村里的赤脚医生。”容寄侨想了想,“但那种地方的赤脚医生,有时候就是村里年纪大的、懂点草药的老人,能处理的东西很有限。”
许念把这些记下来。
刘姐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医援车队进去就是个问题。”
许念让容寄侨坐在自己对面,撑着下颌,又问了容寄侨几句相关的事情。
容寄侨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往外倒。
“冬天的时候,有些地势高的村子会结冰,路面全是暗冰,别说车了,人走路都打滑。我听我奶奶说,早些年,冬天要是摔断了腿,就只能绑两块木板先撑着,等开春路化了再去镇上看。”
许念还以为又是什么土方子,于是天真的问:“是会上点药吗?有用吗?”
容寄侨摇摇头。
“早年对罂粟还没禁的那么严,他们会用罂粟制品止疼,绑木板也只是怕骨头再位移,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伯伯就是这样,绑了一整个冬天,后来去镇上拍片子,骨头都长歪了,一辈子瘸了。”
许念沉默了片刻,还是都记下了。
她又追问了一些问题。
容寄侨抄着软软的腔调一直在回答。
但许念的视线已经不在本子上了。
她在看容寄侨的脸。
许念莫名的就开始走神了。
真的很像。
她看到容寄侨,很多次都会想到她的堂姐小欣。
以前两个人也这样,面对面坐着,写作业。
小欣比她大一岁,成绩又好。
她不懂的题就问小欣。
有的时候自己实在是太蠢了,听不懂小欣的讲解,给她气得破防。
她自己还搁那撒娇:“反正我就是不会!你凶我也没用!”
小欣骂骂咧咧,但见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她都还没写完作业,还是会帮她写。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卷泛黄的旧胶片,在许念的记忆深处被反复播放了无数遍。
直到胶片的末尾,画面猛然碎裂。
剩下的只有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张盖着白布的推车。
许念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容寄侨正好说到了最后一段。
“大概就是这些了,其他的我也不太了解,毕竟离开山区好多年了,很多情况可能已经变了。”
容寄侨说完,见许念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许念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帘。
张婉清说得对,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不能因为几分相似就自作多情地往故人身上套。
但她就是想问问。
“容护士。”许念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姊妹之类的?”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放在正常的社交场合里,突兀得有些奇怪。
容寄侨愣了一拍,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种私人问题。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有多想什么。
“有啊。”
许念的手指猛地收拢。